98衣裙藏血换姓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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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衣裳卖你,别的我管不起。”
“多谢。”
陆云逸走出院子,到了村外水沟,随挑水的妇人一同过桥。
官差正在查一个背柴的少年,连头也未朝她这边转。
桥边新贴的纸写得更细:领头者十五岁上下,身量偏高,灰色短褂,男子装束,会识字,右手或有伤。一个被扣住的少年哭着说自己连名字也写不全,差役仍翻过他的手掌,叫人带到旁边再问。
陆云逸从他身前经过。那少年抬头望向她,只当她也是逃水患的女子,很快又低下头去。
日头偏向西边,田埂上的泥开始发硬。布鞋小了一点,脚后跟磨出水泡。她走过两座村子,肩头越肿越高,右臂只能贴在身侧。
一条通往城外的长道横在前方。道旁坐着许多逃荒的人,有的等亲友,有的只停下来喘气。陆云逸在一棵桑树下坐下,把裙摆从泥里提起来。
西埠的锣声已经听不见了。
经过的人却还在谈西埠。有人说流民烧了三座粮栈,抢走千石米;有人说领头少年带着几百人逃进山里;还有人说官兵一到,那少年便丢下众人独自跑了。最后一句最接近实情,陆云逸却连头也抬不起来。
一个抱孩子的女子在桑树旁歇脚,问她城西是否还能领粥。
“别去西埠。”陆云逸说。
“东堤呢?”
“那边井塌了。”
女子叹了口气,抱紧孩子继续往前。两人穿着相近的粗布裙,鞋上都是泥,道旁的人也只会把她们算作同一群逃荒女子。
她只剩下几件能确认的事。
她拿钱买过粮,粮吃完以后,等粮的人更多。她带着九十余人反了,官兵来时,一部分人走,一部分人因她那句“守一刻”留了下来。她亲手杀了一个人。她是领头的,西埠重新落回官府手中时,她却逃了出来。
石头、周大勇、陈六、许嫂,还有倒在粮袋旁的那些人,如今各在何处,她一个也答不上来。
她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救下了多少人。那船粮确实分了出去,有些家庭或许能多吃几日;也有人因抢粮留下姓名,有人受伤,有人倒在官兵与灾民混在一处的石阶上。若只把分出的米和死伤的人各列一边,哪一边更重,她仍算不出来。
她从前总能找到下一件事。银子不够便再取,粮铺不卖便换一家,官里不给便去问缘由。此次所有能立刻去做的事都做完了,结果只剩血、逃散的人和一身换来的布裙。
也许人再多十倍便能赢。若近村真的各来几十人,若他们也有盾、有弓、有统一的号令,官兵或许进不了西埠。陆云逸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掌心却又收紧。
就算赢了,短刃仍会进入人的身体。死的也许换成更多官兵,也许换成另一些挡在前面的人。
她分不清错在哪一处。
人太少,兵器太差,自己太蠢,这些都可能是原因。官府与粮行确实把粮运走,庄头也确实在灾年收租。她想改变这些,也未必错。
可她说“我来”以后,别人的命便跟着她的判断往前走。她以为自己肯死,就能替众人决定。真正倒下时,她才懂得死的人未必轮到她。
她还活着。
这件事比肩伤更难忍。
陆云逸把额头抵在膝上。腹中空了大半日,胃里一阵抽痛。她摸出最后一块干饼,饼上沾了灰,也只剩两口。
一辆木车从长道那头过来。车上装着两袋杂粮、一捆草药和一只补过的铁锅。拉车的人年过五旬,鬓角白了大半,粗布短褂的袖口卷到肘上。他走得并不快,木车经过坑洼时,却只用一只手便扶正了车辕。
车辕磨得发亮,显然常由人拉。来人的鞋边沾着药渣与米糠,腰背仍直,眼角却已经压出很深的纹。他先把陷进浅坑的车轮抬出来,才走到桑树下。
到了桑树旁,他停下来,把水囊放在陆云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