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朱颜血尽换新啼(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br />那时她还年轻,尚不明白这一夜之后,自己的一生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她只知道,朱珍珍临死前把孩子托给了她。
所以她必须守着。
孩子太弱。
头几个月,陆云逸几乎是在汤药气里长起来的。白日里睡,夜里哭,哭声细得像猫。太医隔三差五来一趟,每次都说要小心养着。王府里炭火不断,窗缝也用厚毡封住。萍儿怕她冷,又怕她闷,常常一夜一夜守着,手伸进襁褓里探她的背,湿了便换,冷了便添。
那孩子却并不太爱哭。
她好像很早就知道哭没有用。
饿了哭两声,没人来便停。冷了皱着脸,裹严了也不闹。萍儿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体弱,后来慢慢发现,她只是安静。
别的孩子长到半岁,会伸手乱抓,会咿咿呀呀地喊人。陆云逸也会,只是不常。她常常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屋梁,盯着窗纸,盯着萍儿的脸。萍儿被她看得心软,便低头亲她额头。
“云逸。”
她轻轻叫。
孩子听见这个名字,会转一转眼珠。
萍儿又叫:“云逸。”
这名字是朱珍珍取的。
陆云逸。
云在天上,逸在远处。萍儿有时想,朱珍珍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约已经把许多话藏进去了。她知道这个孩子一出生便不会容易,所以给她一个宽阔的名字。像是盼她将来能越过门第、越过性别、越过这些人给她设下的界限,像云一样,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孩子一天天长大,最先学会的,却不是远走。
而是藏。
她出生时,府里人已经叫她“小世子”。
一岁时,她能扶着桌脚走路。走不稳,摔了也不怎么哭。萍儿怕她磕坏,叫人把屋里尖角都包起来。她却偏爱往门口去。门槛对一个一岁的孩子来说很高,她扶着门框,一次一次抬脚,跨不过去,便坐在门边看外头。
外头是王府的院子。
青砖地,石榴树,冬日里光秃秃的花架,来来往往低头行走的仆人。
她看得很认真。
萍儿抱她回来,她也不闹,只伸手指着外头。
“那是什么?”萍儿问她。
孩子说不清,只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
萍儿便一样一样告诉她。
“那是树。”
“那是灯笼。”
“那是扫地的吴伯。”
“那是门。门外还有门。出了王府,是街。街外是城。城外还有很多地方。”
孩子听得不懂,却好像把这些话都收进去了。
后来陆云逸记得,自己童年最早的记忆,不是父亲,也不是皇帝,而是一扇门。
朱红色的王府侧门。
门很高。
她很小。
她站在门里,看外头人影晃动,觉得那门像一条线。线里的人说话轻,走路稳,吃饭有钟点,穿衣有规矩。线外的人什么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外头的声音比里头杂。
有卖炭的吆喝,有马车的轮声,有小孩跑过时的笑,也有偶尔传进来的哭声。
她问萍儿:“为什么他们哭?”
萍儿那时正在给她系腰带。
王府的小世子不能像寻常孩子那样随意穿衣。两岁以后,她的衣裳便大多是男童式样,小小的袍子,小小的革带,头发也按男孩的样子梳。萍儿手很巧,给她穿戴得很齐整,却总会把衣带系得稍松些,怕勒着她。
萍儿听见她问,动作停了一下。
“谁哭?”
陆云逸指了指门外。
萍儿听了一会儿。
外头确实有哭声。像是哪个挑担的小贩被巡街的差役赶了,东西撒了一地,正求着人别踩。
萍儿把陆云逸抱起来,带她回屋。
“人有时候难过,便会哭。”
陆云逸问:“为什么难过?”
萍儿想了想,说:“因为想要的东西没有,怕失去的东西却偏偏失去了。”
这话太深。
两岁的陆云逸听不懂。
她只问:“那哭有用吗?”
萍儿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答。
过了很久,她说:“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有。”
陆云逸又问:“什么时候有用?”
萍儿道:“有人心疼你的时候。”
“没人心疼呢?”
萍儿摸了摸她的头。
“那就先别哭。先想办法活下来。”
这句话,萍儿说得很轻。
她那时没有想到,自己会把这样一句话教给一个两岁的孩子。
陆云逸也未必听懂了。
可后来很多年,她确实很少哭。
她摔倒时不哭,被先生罚站时不哭,练箭磨破手掌时不哭。母亲忌日那天,她跪在灵前,看见萍儿红了眼圈,才问:“我是不是也该哭?”
萍儿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