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分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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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后一个周四,阳光房窗台上的植物终于挤到了极限。常青藤的侧蔓从陶盆边缘垂下来后反卷着往上爬了一截,把绿萝的根部缠了小半圈。铜壶被两层枝条压着,只有壶嘴还露在外面,壶盖已经彻底被叶片盖住了,像是正在慢慢被一层绿色的雪埋起来。沈知意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台前面,把那些越界的枝条轻轻拨回原位,但拨回去之后过不了几个小时它们又会探回来,像是在反复地用自己生长的方向告诉她:这里装不下了。





她蹲在窗台前面把那盆长势最旺的绿萝端了出来。去年九月最早放上窗台的那盆,九个月过去已经分出了五根主蔓,每一根都垂下了将近半米长,叶片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小片正在流淌的绿色瀑布。她端着那盆绿萝走到操作台前面放下,剪了两根最长的侧蔓下来,切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在刀刃上亮了一下就凝住了。她把剪下来的两根枝条泡进水杯里,放在窗台上那排植物边缘??一个被常青藤刚刚松开的小空位,刚好能放下一只窄口杯子的宽度。两条枝条在水杯里立着,切口浸在水面以下大约两指深的位置,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可以被重新安放的地方。





她蹲在操作台前面看着那两根剪下来的枝条在水里安静地站着。从母株上剪下来的时候它们不会知道自己正在被送往一扇新的窗台,在某个新的陶盆里重新扎根,它们不会知道自己正在成为另一株独立的植物。它们只是在水里站着,等着白须从切口边缘慢慢冒出来。她把水杯转了半圈,让切口正对着光的方向,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透了口气。巷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新叶已经长满了,每一根枝条末梢都顶着一簇浅绿。风穿过那些嫩叶的时候翻转出背面更淡的颜色,像是整棵树正在用一种缓慢的节奏交替自己的深浅。





上午九点多陈苑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着那件墨绿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纸袋,袋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陶盆边缘。她把纸袋放在收银台上,从里面抽出一只新陶盆,浅灰色的,比阳光房窗台上那些陶盆略大一圈,边缘有一道极浅的釉下裂纹,像是烧制的时候自然形成的纹路。“我那边窗台也满了,上周末分了一株白杨枝出来,种进这个新盆里,已经冒了新芽。”她把陶盆放在收银台上,盆里那株白杨枝枝条大约一?长,顶端顶着两片新叶,嫩绿透亮,边缘的绒毛还没有完全褪去,在晨光里泛着极细的银白色光泽。叶片背面有一条淡淡的、从叶柄延伸到叶尖的脉络,被光照透了之后像是一根细细的银线嵌进了叶肉里。





“今天来是想把它送给你这边。你那窗台放不下了,但矮柜顶上还能放。它站得高一些,跟其他植物隔一段距离,也能独立地长。”陈苑说话的时候手指搭在陶盆边沿上,轻轻转了半圈,让白杨枝顶端那个最小的芽点正对着窗户的方向。“南窗那边现在有四株白杨枝了,排成三排,每排之间有间距,不像之前那样挤在一起。最早那株已经长了第四片叶了,上周分了一株侧枝出来,就是这株。”她侧过头朝沈知意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它们站得开一些之后,光能同时照到每株植物的侧面,叶子之间不再互相遮挡,各自的生长速度反而比挤在一起的时候快了。”





沈知意接过那只浅灰色陶盆,端到矮柜顶上放好,跟小顾和陈苑之前送来的几株薄荷枝条隔着一掌宽的距离。那株白杨枝在矮柜顶部的光里立着,两片新叶微微张开,像是正在适应这个新高度带来的光线变化。叶片的正面微微朝向窗户的方向,边缘在光照下泛着一层极薄的亮边,像是在试探新的窗台角度。“它在你那边窗台上长了多久了?”





“分出来之后养了两周,长稳了才端过来的。”陈苑走到矮柜前面蹲下来,视线跟矮柜顶面齐平,看着那株新白杨枝的叶片背面,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叶片边缘,指腹贴着叶面停了一小会儿才收回来。“它现在已经能独立了。给它一个新位置,它会长成自己的样子。不用再回去看母株了。”





她们蹲在矮柜前面看了一会儿那株新白杨枝。陈苑站起来的时候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目光从矮柜顶上移到了窗台上那排挤满的植物。“满到这种程度了,该分出去一些了。不是把东西拿走,是把长稳了的分出去,让它们在新地方继续长。”她看了看沈知意窗台上那两根正在泡水养根的绿萝枝条。“那两根绿萝养几天根就能入土了。我那边窗台上刚好还有空位,插进去就能活。”沈知意把那两根泡在水里的绿萝枝条从杯子里抽出来递给陈苑。切口处已经冒出了几个细小的白点,小小的凸起像是正在试探空气的温度。陈苑接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白点,“根快出来了,两三天就能入盆。”她用湿布把根部包好放回纸袋里,夹在胳膊下面。“那株白杨枝放在矮柜顶上,让它先适应一周。下周我来看它长出新叶了没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推开门,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把窗台上那排植物掀动了一下,陈苑侧过头最后看了矮柜顶上那株白杨枝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老张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那本新买的浅绿色本子,封面上比上次来时多了一道极浅的折痕,像是已经被翻过好几遍才正式落笔的。她进门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环顾一圈再走向座位,而是直接走向靠墙的桌子坐下来,翻开浅绿色本子到第一页,拿起那支浅蓝色圆珠笔。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的停,是在给自己留出把上一段结束干净再进入下一段的那种停。然后她开始写,笔速均匀,跟之前用浅灰色本子的时候差不多,但她在行与行之间留的间距比浅灰色本子更宽一些,像是想在纸面上给每个字多留出一点空间。





老太太跟在她后面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薄一些的米色外套,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毛衣领,整个人看起来比冬天的时候轻盈了许多。她在桌面上放下那袋葵花籽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捏一颗出来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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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把它放在桌面右上角,然后侧过头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枝条正在被三月底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叶片翻转的时候露出背面更淡的绿色。老太太看了一会儿那棵树的摆动,然后侧过头看了看老张正在写的那一页。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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