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满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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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看看从去年九月到现在,这间屋子装了多少人。”桌边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立刻开口,但那种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像是所有坐在这张桌子周围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这间屋子的容量。小顾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不大,但坐在她旁边的人都能听清:“我去年九月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在门垫上站了大概三分钟,才推开门。”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搁在自己那本浅绿色本子的封面上,指尖在纸页边缘来回蹭了一下,“那时候我觉得这间屋子很满??不是人满,是空气本身就很满。那天我坐在靠墙的桌子上,写了两个字,划掉了,又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写成。”
方语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是今年一月才来的。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窗台上那排东西才坐下来。那天下着小雨,窗台上那根白杨枝还没裂开。”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根新裂开的枝条上,“那天我坐下来之后写了两页,写了一整个下午没停过。”
坐在方语对面的老张一直没说话,但她的手搁在浅灰色本子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她叩完桌面之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立春之后才来的。来的时候隔壁的葵花籽已经剥了好几颗了。”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老太太,“我来的那天,窗台上那根白杨枝已经裂开了一道缝。我坐在靠墙的桌子上面写了第一行字。第一行字是‘我来了’。”
老太太坐在她旁边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她从桌面上那袋葵花籽里捏了一颗出来,没有剥,放在自己面前。
那个被傅绥尔带来的年轻女孩一直安静地听着,她坐的位置在方桌的末端,离窗台最近。她听了一段之后侧过头去看了看窗台上那排植物,目光从铜壶移到绿萝,从绿萝移到常青藤,从常青藤移到那根新裂开的白杨枝枝条上。她转回头来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偏小,像是不确定自己说的话值不值得被听见:“我今天第一次来。路过的时候被门框上贴的那张纸上的话留住了。那张纸上写‘我们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人生’。我在路上走了好远才折回来。”她说到“折回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边沿划了一道弧线,像是一段路被画在了桌面上,“我想用一下这里的本子和笔。”
傅绥尔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说什么,但她把电脑屏幕打开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做一个不需要被注意到的动作。她侧过头看了沈知意一眼,沈知意正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靠着窗台。她的目光从屋子里所有人的脸上慢慢扫过,看着那些不同季节开始来、在不同季节决定停下来的面孔在同一张方桌旁边坐成了一整圈。
三点多的时候窗台上的光开始偏斜了,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午后侧照。阳光从东窗进来的时候拉长了植物的影子,把它们投在桌布上,铜壶的影子被拉成了一截细长的暗色,绿萝的叶片影子在桌布上叠成了一团深浅不一的灰绿色圆斑。那些影子在桌布上慢慢地移动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走完一段可见的路径。
林薇在三点十分左右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薄风衣,头发披散着,比之前更长了,发尾垂到肩膀以下。她进门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一下,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然后走到方桌靠窗的末端坐下来。她坐下来之后把风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衣。“我在路上想了一句话。春天到了之后,你不需要再准备进入它了,因为你已经在里面了。春天不是被打开的门,是某一天你抬起头发现周围已经变绿了。”
四点多的时候,阳光房门口又进来一个人??那个穿浅棕色毛衣、一直站在桂花树底下的女人终于推门进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没有封面的旧本子,在门垫上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然后走到方桌剩下的唯一一把空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把旧本子放在桌面上翻开到中间某一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低头开始写。她的笔速不快,像是正在用自己习惯的速度进入一个陌生空间。坐在她旁边的小顾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然后把自己的目光收回到本子上。浅棕色毛衣女人写了几行之后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窗台上那排植物,目光在白杨枝新裂开的那片嫩叶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写了。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阳光房里安安静静的。方桌上摊着不同颜色、不同厚度的本子,那些本子分别来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被翻开过,在不同的笔速下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