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开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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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浅木色的三层小书架,原木色,尺寸不大,正好可以靠在墙边放几只本子或几本书。陈苑蹲在纸箱旁边看了看书架接缝处的榫卯结构,“木材好。”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层隔板的表面,光滑细腻,像被很多只手摸过很多遍之后形成的自然包浆。何向云站在旁边看着陈苑检查书架,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平,但她站着的时候两只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插在口袋里,而是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一个反馈。陈苑把书架从纸箱里抽出来放在墙角,退了两步看了看说“这个位置正好”,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何向云一眼,眼尾微微弯了一下。何向云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了。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阳光房里也有了一些动静。沈知意回阳光房拿东西的时候,看见沈眠枝正在收银台后面翻一本书,傅绥尔坐在阳光房靠窗的老位置上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沈知意走到窗台前面看了一眼那两盆白杨枝??五叶那盆的第六片叶子已经冒了头,新叶小到像一枚还没完全展开的别针。新入土的那盆顶端那个芽点比昨天张得更开了,薄皮边缘已经翻起了一道极细的翘边,像是正在把里面裹着的东西往外推。“陈苑那边窗台上那株新白杨枝应该也是今天裂开。”沈知意说。
  

  

  
傅绥尔从键盘上抬起头来。“今天三月三了,枝条在立春后裂开一批,三月初又裂开一批,像是分了两拨人赶路一样。”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低头敲了几下键盘才抬起头来,“对了,我下周去唐砚那边做季度盘点,你要不要一起去?”
  

  

  
“下周几?”
  

  

  
“周三。她那边三月份的数据已经涨到单场十五个人以上了,我去看看是不是需要再添一张桌子。”
  

  

  
“那我也去。看看那排白杨树长出叶子了没有。”
  

  

  
周三那天沈知意和傅绥尔一起去了城东厂房。她们到的时候门开着半扇,唐砚正蹲在窗台前面给那盆养了快两个月的白杨枝换土。她把枝条从旧盆里连根带土拎起来的时候,根须已经长满了整个盆,白密密的缠成一团坚实的半球形。唐砚把旧土抖掉一部分,换上新土,重新把枝条放进大了一号的陶盆里,拍实土面,浇了透水。“这株是立春前剪的那根,到现在长了一个多月了,根已经长满了。”她擦了擦手,“再有半个月它也该出第四片叶了。”
  

  

  
沈知意走到厂房中间那三张白色桌子前面看了看??其中一张桌面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白色本子,写满了大半页。字迹工整偏小,行与行之间留着均匀的空隙。“人走了本子没收。”傅绥尔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本子合上了,放在桌角。“她忘了带走的,放在这里等她下次来。”
  

  

  
唐砚走过来把那本本子拿起来放进矮柜里,“来的人多了之后,有时候会落下东西??笔、本子、围巾、手套。我统一放在柜子里,等人下次来的时候自己认领。上个月有人落了半本写满的本子,过了两周才来取。”她把柜门关好,“她说那两周里她一直觉得少了什么东西,每天回到家坐下之前都会习惯性地翻一下桌面,然后才想起来本子落在厂房里了。那两周她一个字都没写。”
  

  

  
下午的阳光从三面大窗涌进来,水泥地面上的影子长短不一。唐砚的厂房里今天没有来人,但窗台上那盆白杨枝在新换的陶盆里正在重新适应新土。厂房里空阔安静,只有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时发出的细响。
  

  

  
沈知意站在窗台前面看向院子外面那排白杨树??整排树的枝条末端已经缀满了鼓鼓的芽点,比半个月前更大了一圈,像是一整排正在被慢慢吹胀的气球。有些芽点已经裂开了,露出极浅的嫩绿,像是冬天之外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一阵风穿过院墙吹过来的时候,那排树所有的枝条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轻轻弯了一下,又同时弹了回来。远处天边有云正在移动,把大片的光斑一块一块地投在地面上,推动着整片院子里的光影缓慢地翻滚。
  

  

  
周四下午沈知意去了北窗书店。阁楼那间小间里坐了四个人,窗台上那株从阳光房剪来的白杨枝在朝北的天光里绿得更深了,叶片边缘比南窗的厚一些,像是用更慢的速度把光线一层一层攒进叶肉里。陆老板不在阁楼上,但门开着,里面的人各自低着本子。沈知意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走了。那株白杨枝在北窗生长得比阳光房的慢一些,但它的颜色不一样了??不是更浅,而是更浓稠,像一首从不同的窗外透进来的光写成了不一样的句子。同样的枝条在不同的窗台上生长,它们会变成不同的样子,就像从同一个冬天走出来的那些人走进了不同的春天,各自长出了不相同的形状。
  

  

  
周五下午阳光房来了一个人。沈知意正在收拾窗台,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看见一个穿浅灰色外套的短发女人站在门垫上。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到了窗台上那两盆白杨枝上。她的目光在那两盆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哪一盆是要搬去南窗的?”
  

  

  
沈知意放下了手里的抹布。“右边那盆。”
  

  

  
短发女人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跟那株新白杨枝的视线齐平,看了一会儿它顶端那个已经张开的芽点。“它明天搬过去的时候,土应该再压实一点。”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她观察了一整个冬天后得出的结论,说完她直起身来转身走了,留下沈知意站在窗台前面把新白杨枝的土面又压实了一层。蹲下来用手背贴了贴土面,确定它足够紧实。
  

  

  
周六上午,沈知意把那盆白杨枝端到了城南。陈苑的铺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白桌子旁边坐了唐砚、方语、小顾和程子,老张和老太太坐在靠墙的那排椅子上。她端进去的时候坐在窗台旁边的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目光随着陶盆移动到了窗台的中央位置。陈苑接过陶盆,放在窗台正中央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上。所有植物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阵列??最左边是唐砚带来的那株,中间是这株刚搬来的新白杨枝,右边是那株已经在窗台上站了一周的初代白杨枝。三株枝条并排立在朝南的窗台上,从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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