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开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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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场雨来得没有预兆。沈知意从陈苑的铺子出来的时候天还是晴的,骑到半路忽然落了雨点,起初疏疏朗朗的几滴砸在车筐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她加快车速往前赶了一段,雨就密起来了,路面很快湿了一层,反着路灯和车灯混合的光,像一条亮晃晃的绸带被铺在了灰扑扑的街道上。
她回到阳光房的时候裤脚湿了大半截。推门进去的时候暖风机已经关了将近一周了,但屋子里的温度在没有暖风的情况下也维持在了不觉得凉的区间。她先去窗台前面看了看那两盆白杨枝??雨水没淋到它们,窗台有檐遮挡,盆土表面还是干的。五叶的那盆枝条在室内的光线里微微弯着,像是正在适应没有太阳直射的阴天;新入土的那盆根部仍然稳固,芽点没有因为气压的变化而萎蔫。
她把湿外套挂在门把手上,去操作间烧了壶水。水烧开的时候蒸汽在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雾,她隔着那层雾看窗外的雨丝斜斜地落进巷子里,落在那棵正在冒出第一批新芽的桂花树的枝条上。雨水把那些浅褐色的小芽点洗得发亮,像是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外层。
沈眠枝下午来的,进门的时候撑了一把黑伞,伞面还在滴水。她在门垫上站了一会儿等伞面的水稍微沥干一些才收起来靠在墙角,然后走到操作台前面把手放在烧水壶的侧面暖了暖。“雨下大了,路上都没什么人。”她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新白杨枝,“陈苑那边今天开吗?”
“她说下刀子也开。”沈知意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她那边铺子有屋檐,不会淋进来。”
沈眠枝接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杯壁后没有立刻握紧,先用指腹贴了一下适应温度,再握住。“她那边今天应该有人去。下雨天反而容易有人??不想待在家里又想有个地方可以坐着,就会走到亮着灯的屋子门口去。”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了沈知意一眼,“我听说你下午在她那边待了一整个下午?”
“嗯,她那边人多。唐砚带了一株新剪的枝条去,老张和老太太也来了,小顾和程子在桌子旁边坐了一下午。何向东的姐姐也来了。”
“那她那边窗台上现在有几盆?”
沈知意想了想。“三株白杨枝,一杯常青藤在养根,还有一盆薄荷。”
沈眠枝把热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操作台上。“雨停了之后阳光房这边应该也会有人来。”她走的时候经过窗台,伸手碰了一下那盆新白杨枝最顶端的芽点,指腹轻轻贴了一下就收回了。她的手指在收回的过程中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从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退回来时自然形成的弧度。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傍晚的时候才渐渐收住,天色从暗灰重新变亮了一些,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面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映着路灯刚亮起来时暖黄色的光。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只瘦猫从台阶下面的阴影里走出来,它慢悠悠地走到门垫上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然后在门垫上团成一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了自己的前爪。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它了??自从开春以来它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周来一次,有时候整周都不见踪影。它团在门垫上,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沈知意没有惊动它,转身回了操作间。
第二天雨停了,天放晴了,空气湿漉漉的,路面还没干透,被太阳一照泛着细碎的水光。沈知意骑车去城南的时候路过一排杏树??上周经过的时候那些枝丫还是光秃秃的,今天远远看过去,每一根枝条的末梢都顶着一团浅粉色的花苞,像是有人在夜里把整排树都点了一遍。她放慢了车速多看了一会儿,那些花苞还没有开,但颜色已经从深褐变成了浅粉,裹着一层极薄的绿萼,像是一整排正在屏住呼吸的小东西。风一吹,枝条轻轻晃了一下,花苞也跟着晃了一下,但没有一个松开。
陈苑的铺子今天开着门,沈知意远远就看见南窗被雨水洗过之后透亮得像一层薄玻璃纸,光从窗台涌进来把整间屋子填满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白桌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方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硬壳本子,正埋头写着,笔速跟往常一样快。她听见门响没有抬头,只是左手抬起来摆了摆,算打了个招呼。
沈知意走到窗台前面看了看??那株新白杨枝经过一夜雨水之后,芽点鼓得更明显了。她蹲下来凑近了看,那层薄皮底下透出来的绿意已经比昨天浓了,像是一盏灯正在从里面慢慢拧亮。常青藤杯里的根须又长了一截,从杯底绕上来贴着杯壁盘了半圈,像是一根正在寻找支撑点的细线。那盆被唐砚新剪来的枝条也稳稳地立在窗台最左边,叶片在晨光里微微张开着,像是已经认定了这个新窗台是适合长的地方。
陈苑从储物间搬出一只浅木色的矮架,放在窗台下方。她把唐砚那盆白杨枝从窗台端下来放在矮架上层,又把常青藤杯放在矮架下层,窗台上的空间被重新分配了一下,白桌子旁边的区域也有了更多的陈设。
“昨天下午下雨的时候,来了一个人。”陈苑直起腰来,“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淋湿了,站在门垫上先看了看窗台上那排植物,然后问我能不能坐着躲雨。我说能。她就坐下了,坐了一个多小时,雨停了才走。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我下周六会再来'。”陈苑说这些的时候伸手擦了一下窗台上溅到的雨水印子。“她坐在白桌子右边那张椅子上,没有拿本子,也没有拿笔,就坐在那里看了窗台上的光一个多小时??看光从窗台移到了桌面上,又从桌面移到了墙角。”
沈知意站在窗台边沿旁边。“她叫什么?”
“没说。”陈苑把抹布叠好挂回操作间的钩子上,“她没说,我也没问。”
方语从桌面上抬起头来插了一句话:“她下周六来的时候,窗台上那株新白杨枝应该已经裂开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陈述一个正在发生的预测。陈苑点了点头,方语又低头继续写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沈知意抬头看见何向云站在门口,她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怀里抱着一只扁平的纸箱。她进门之后把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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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放在白桌子上,朝陈苑说了一句:“你昨天说想要放书的架子,我家里正好有一只多余的。”她打开纸箱,里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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