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雪与根(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唐砚那间厂房开张前一天,雪又落了整夜。
沈知意是周日早上醒来看见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才知道的。她裹着被子坐起来望向外面,巷子里所有东西都被埋进了同样厚度的雪里??屋顶、树枝、院墙、路灯的灯罩,连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都被雪重新塑了一遍,变成了一棵毛茸茸的白树。她在被子里多坐了一会儿,看着窗玻璃内侧霜花的边缘被外面雪的反光照出一层薄薄的蓝白色,脑子里慢慢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下午去城东厂房,唐砚说地暖已经开了整夜,白桌子和白本子都摆好了,炭灰色铅笔削了十二支。她只需要到场就行,不需要再调任何东西,唐砚自己调过了,自己确认过了,自己觉得可以了。
她到厂房的时候是下午一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依然发出那声长长的、像叹息一样的转动声,但之后涌出来的气息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地暖的热气把整间屋子烘得干燥而温和,旧厂房那种铁锈和灰尘的气味已经被暖意稀释成一种很淡的、接近木质的气味,像一间很久没人住的老房子终于被重新生起了炉火。三面大窗的雪光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又亮又满,水泥地面的灰色在光里变浅了,接近浅瓷的颜色,人走在上面影子会跟着自己移动,清晰而柔和。
三张白桌子已经按沈知意上次建议的位置摆好了??两张靠窗,一张靠墙,相隔很远。每张桌面上放着三本纯白封面的本子,旁边搁着一支削好的炭灰色素描铅笔,桌角还有一只小小的白色瓷碟,碟子里放着一块干净的浅灰色绒布,用来垫手腕或者擦笔尖。窗台上那截绿萝枝条被移到了一个白色陶盆里,已经在土里扎稳了根,顶端那卷嫩叶展开了大半,变成了一片小小的、边缘还带着淡红色的新叶。跟它并排放着的还有一根白杨树的枯枝,也许是唐砚从院子里捡来的,笔直的一根,立在陶盆旁边,像一个小小的路标。
沈知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间屋子跟阳光房的暖、北窗阁楼的匀、图书馆的静、美术馆的冷都不一样。它有一种别处没有的东西??广阔。人在里面的时候会被空间本身托起来,像站在一片很浅很安静的水面上,脚底下的影子清晰可见,但不觉得沉。那些堵在心里的东西在这间屋子里会自然地散开,像墨水滴进一大碗水里,不再是浓得化不开的一团了。
一点半左右开始来人。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进门的时候也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被这间屋子的空旷震了一下,然后走进去选了靠墙那张桌子坐下来。他坐下之后没有急着拿本子,先把桌面上那三样东西看了一遍??白本子、炭灰铅笔、白瓷碟里叠好的浅灰绒布??然后把那块绒布拿起来叠了一下垫在右手手腕下面,翻开本子,拿起铅笔,开始写。他的动作节奏跟别人不一样,很慢很从容,像是专门为这间空旷的屋子调整过速度的。
第二个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留着及肩的短发,穿一件深蓝色的棉袍,进门之后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靠窗的桌子坐下来,把本子翻到中间某页就开始写,像是已经等不及了。她落笔的速度很快,刷刷的,炭灰铅笔在纸页上发出细密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比在别处更清晰。那声音被高高的屋顶接住,在墙壁之间轻轻弹了一两下才消散,听起来像有人把一小把干豆子撒在了木头桌面上。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人陆续进来,各自选了桌子坐下,每张桌子之间隔着很远,彼此的背影显得小而独立,像三座各自立在浅滩上的小岛。
沈知意在角落的地面上坐下来。地面是暖的,地暖的热气从下面透上来,隔着牛仔裤传进皮肤里。她就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那间空旷的屋子慢慢被填充起来??不是被桌子填满,是被散落在三张白桌周围的人影填满。那些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各自低头写着,翻页声偶尔传来,像远处有人推开了一扇门又关上,铅笔的沙沙声从不同的方向飘过来汇在半空中,然后一起落回地面。
两点多的时候来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人??那个白衬衫男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推门进来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三张相隔很远的白色桌子和桌面上的人影,然后轻声走到沈知意旁边,也在墙角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沈知意侧过头低声问。
他靠着墙把腿伸直了,也压低了声音。"宋雅清前天跟我提了这个地方。她说有间很空的厂房要开,让我来看看。"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广阔的空间,目光在高高的屋顶和水泥地面的交界处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来。"确实很空。比你说的阳光房空多了。"
"你觉得怎么样?"
他想了一会儿。"以前我觉得'空'是缺东西。今天坐在这儿发现,'空'不是缺东西,是东西换了一种形式存在。换成了距离。换成了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的空气。"他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在面前比划了一下,"你们这些屋子,一间是暖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间是匀的,一间是静的,一间是冷的,这一间是空的。我好像每种都需要。"
沈知意没有接话。她靠着墙坐在暖烘烘的地面上,看着那三张白桌子前面的人影在雪光里呈现出各自不同的姿态??有人坐得笔直,有人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