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立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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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是桂芳让我来的。她说这里可以免费咨询法律问题。”陈桂芳接过话头,说这是她邻居,姓周,叫周秀芳,和她名字里有一个字一样??“芳”。她被老公打了好几年,一直不敢报警,上次陈桂芳把证据收集清单塞进她信箱之后,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来。今天是她丈夫出差不在家,她才敢出门。她不敢坐公交,怕在公交站遇到认识的人,就骑了快一个小时的自行车过来。她把这辆旧自行车停在花坊门口时,车后座上还夹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她说如果今天来得及,她想去庇护所问问能不能先登记一个床位,以防万一。
  

  

  
沈知意侧身让出通道,说进来坐吧。周秀芳犹豫了一下,把那只踩在门槛上的脚轻轻落进门里。铜铃在她头顶又轻响了一声。她走到靠窗的藤编椅子前坐下来,只坐了椅子的前半截,后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一场面试。她的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淡青色的痕迹??不是新伤,颜色已经褪得快要看不见了,但边缘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过留下的。她注意到沈知意在看她的手腕,下意识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动作很轻很自然,显然已经习惯了。
  

  

  
陈桂芳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自己那杯洋甘菊茶往她手边推了推,说尝尝这个,洋甘菊茶,喝了心里会觉得安静。周秀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洋甘菊清苦的味道顺着舌尖一直滑到喉咙深处。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说这茶很好喝,她以前只喝白开水,从来没有喝过花茶。陈桂芳说她第一次来花坊时也是第一次喝洋甘菊茶,当时觉得这个味道有点苦,后来每次来都会喝一杯,喝着喝着就觉得不苦了,反而觉得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周秀芳低头看着茶杯里那朵舒展开来的洋甘菊,沉默了好一会儿。花坊里只有热熔胶枪加热时微弱的嗡鸣声和小田修剪尤加利叶的咔嚓声。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舀上来的。
  

  

  
她说她老公喝酒之后就打人,打了好几年。以前她觉得被打是自己的错??饭没做好,菜炒咸了,说话声音太大。后来发现这些都是借口,他打她不需要理由。她报过警,但警察来调解之后她老公态度会好几天,过几天又恢复原样。她说他在外人面前特别好,对邻居笑呵呵的,帮她拎菜上楼,别人都说她嫁了个好老公。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在家被打,因为她觉得就算说了别人也不会信??他在外面那么好,谁会相信他在家里打老婆。
  

  

  
她一直不敢离婚,因为她说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离婚之后连自己都养不活。她以前在老家种过地,后来进城之后在工地做过几年饭,工地搬走了她也就失业了。现在她每天在家做饭洗衣服,她老公每个月给她几百块钱生活费,每一笔开销都要记账,月底给她老公过目。她连买一瓶打折的护手霜都要在账本上写“日用杂货”,不敢写“护手霜”,因为怕被问“你为什么要用护手霜”。她说她上次偷偷来花坊找傅律师咨询之后,回去就开始按证据收集清单逐条收集材料??她去派出所调取了报警记录,去社区医院复印了病历,还把自己这几年来记在日历背面的被打时间整理成了表格。那个日历是超市送的那种免费日历,挂在厨房门后面,她在日历背面用铅笔记录每一次被打的日期和时间??有时候只写一个数字,有时候写“晚”“早”,因为不敢写太多字怕被发现。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她整理好的全部证据材料,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别好,边缘对齐,和几个月前陈桂芳第一次来花坊时拿出来的那个塑料袋几乎一模一样。最早的那份报警记录是两年前的,纸张已经泛黄了,折痕处被反复折叠得快要断开。她说这份报警记录她藏了好几年,藏在厨房橱柜最里面那格,用一个空的面粉袋包着,因为他从来不进厨房。她说她以前觉得藏这些东西很羞耻,像是在做贼。后来陈桂芳告诉她,这不是做贼,是为自己留后路。她现在不再觉得羞耻了,她只是在保护自己。
  

  

  
傅绥尔逐页翻看了周秀芳带来的材料??报警记录、病历、药费单子。她的手指在其中一份病历上停了一下。那是两年前的夏天,周秀芳被她老公用啤酒瓶砸在手臂上,伤口缝了十几针。病历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诊断结果和日期都清清楚楚。傅绥尔问她当时是怎么去的医院。周秀芳说是她自己骑自行车去的,用一件外套裹着流血的手臂,骑了半个小时才到最近的社区医院。医生问她怎么伤的,她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医生说这个伤口不像摔伤,她没敢接话,缝完针就走了。傅绥尔合上文件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证据材料整理得很完整,可以正式启动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程序。她还说周秀芳的手臂上缝的那十几针,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那是啤酒瓶砸的,不是摔伤。这一次她不需要再对医生说谎了。
  

  

  
周秀芳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塑料袋的边缘轻轻抚过。然后她抬头看着陈桂芳,说桂芳,拿到保护令之后是什么感觉。陈桂芳想了想,说拿到保护令那天晚上是她这几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终于知道,以后再被打的话,不是只能自己涂药膏了。周秀芳说她也很想睡一个踏实觉。她说她这几年每天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沉,怕他半夜喝酒回来掀她的被子。有时候她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就会惊醒,心跳得特别快,过了很久才能平复下来。傅绥尔说,保护令下来之后,如果他再动手,你可以直接报警,警察会拘留他。这不是调解,是法律强制执行。
  

  

  
小田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枝修剪到一半的尤加利叶。她放下剪刀,走到周秀芳旁边,把围裙上沾着的碎叶拍掉,说食堂现在缺人手,如果周秀芳想来学面点,随时可以报名。凉山女人和甘肃女人都是零基础学起的,现在都能独立做馒头了。周秀芳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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