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立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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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坊后院的玉兰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把光秃秃了一整个春天的枝桠遮得严严实实。小满推开院门的时候,傅绥尔正站在玉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新叶,手里照例端着一杯热乌龙。她说玉兰花期短,但叶子长得好,夏天能遮阴,秋天落叶能堆肥,冬天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雪也很好看??一棵树一年四季都有它的用处。小满蹲在花盆前给阿依修剪枯叶,把发黄的叶尖一片一片摘掉,说这就是玉兰的性格,不争不抢,开完了就退场,把夏天留给后来的人。
院墙上那排花苗已经全部进入了盛花期。大壮的深紫色花瓣完全舒展开来,边缘微微卷曲,在晨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小翠的浅粉色小花密密匝匝地挤在墙头,远远看去像一片淡粉色的云。小晚的淡紫色花瓣比去年大了整整一圈,颜色从花心的深紫过渡到边缘的浅白,层次分明。阿依的淡蓝色小花也开了好几朵,花瓣边缘带着细细的白色纹路,和旁边的深紫、浅粉、淡紫交织在一起,把整面院墙铺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花幕。林薇抱回家的那盆分株已经开了好几茬,她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蹲在玄关鞋柜前看一眼那些淡蓝色的小花,用手指轻轻碰一下花瓣确认它还开着,然后心满意足地去薇光工作室上班。
沈知意推开工作室的门,把冷柜里立夏后新到的花材逐样检查了一遍。洋甘菊的花头比谷雨时又饱满了一圈,茎干也更硬挺,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那种立夏阳光晒过之后才会有的韧劲。多头康乃馨的粉边在立夏后更鲜艳了,花瓣层次分明,每一层的颜色都从花心的深粉过渡到边缘的浅白。尤加利叶的银白绒毛在立夏后开始变薄,叶片底色露出来更多,干制后的颜色比春天更稳定。她在备货清单上写下备注:“立夏后洋甘菊进入盛花期,花头饱满度达到上半年峰值,可增加干花相框和婚礼手捧花的备货量。市集摊位本周六开始增加夏季限定款??薄荷清凉花束,用尤加利叶和薄荷搭配洋甘菊,适合夏天放在办公桌上。”写完之后她翻回前几页看了看谷雨时的记录,在“备货量”那一栏加了一行字:“立夏后气温升高,干花材需在空调房内晾制,避免受潮变色。市集摊位需备遮阳伞和防紫外线透明隔板。”又拿起一枝新到的薄荷,摘了一片叶子用手指揉了揉,清冽的香气在指尖散开,她在备注里加了一句:“薄荷清凉花束的薄荷叶需当天采摘,隔夜会发蔫,不适合做干花。”
小田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保温袋,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立夏之后天亮得越来越早,她凌晨四点出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不用再像冬天那样打着手电筒去食堂。她把保温袋放在工作台上掀开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麦香混着红糖的甜味在工作室里散开。“沈姐,这是今天凌晨做的红糖馒头。立夏后面团发酵比谷雨时更快了,我现在揉面之前要先把手放在冷水里泡一下降降温,不然手温太高会影响面团的发酵温度??手温太高面团会发过头,蒸出来的馒头表面会有气泡。”她指了指馒头表面,光滑细腻,红糖的色泽分布匀称,没有一块深一块浅的色差。
沈知意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面团的韧劲刚好,红糖的甜味均匀地揉进了每一层面皮里,咀嚼之后舌尖上还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糖香。她说你现在揉面的手感已经精确到连手温都要控制了,这个细节你是怎么发现的。小田说前几天她揉面时总觉得面团发得比平时快,蒸出来的馒头表面有几个小气泡,她一开始以为是发酵时间没控制好,后来发现是自己在食堂炒完菜之后手温太高直接去揉面,面团被手温影响了。从那以后她每次揉面前都会把手放在冷水里泡一会儿降降温,冬天泡冰水觉得刺骨,夏天泡冷水反而觉得很舒服。
她最近在带陈桂芳学揉面。陈桂芳已经通过了社区食堂的面点师面试,上周正式上岗了。工资不高,但包吃,还给她配了一件新的工作服??深蓝色的围裙,和何秀兰穿的那件同款,胸前口袋上绣着她的名字“陈桂芳”。小田说陈桂芳拿到那件围裙那天在食堂宿舍里对着镜子系了好几次,每次蝴蝶结的角度都不满意,拆了重系,系了又拆,最后终于系到了一个自己觉得好看的弧度。她说以前在家也系围裙,但那是因为要做饭,围裙是工具。现在这件围裙是她的工作服??不是替任何人做饭,是她自己选择了面点师这个职业。
陈桂芳是在立夏后的第一个周三来花坊的。这次她不是来咨询的,也不是来报喜的??她是来带一个人的。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铜铃在头顶轻响了一声,手里还端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花束,是她今天在花坊体验课上做的。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大概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她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另一只脚还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帆布袋的提手??那是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打折的散装挂面和一小瓶酱油,提手在食指上绕了好几圈,指节因为勒得太紧而微微泛白。她的站姿和几个月前陈桂芳第一次来花坊时几乎一模一样??不,比陈桂芳更紧张。陈桂芳来的时候至少还能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她连头都不敢抬,一直低着,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走进这扇门。
陈桂芳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几个月前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是沈知意走到两步之外对她说“进来坐吧,外面冷”。现在她站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耐心等着另一个人。然后她侧过身,指了指靠窗那张咨询桌,说就是这里,周三下午傅律师都会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沈知意放下热熔胶枪,站起来,走到离门口两步远的位置停住??没有走得太近,留了一个可以自由进退的空间。“您好,想买花吗?”
女人被她温和的声音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帆布袋的提手在食指上又多绕了一圈。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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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眼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我……我不是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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