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谷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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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何删减。她又看了看裁定日期,说法院是在陈桂芳提交申请后第四十八小时作出的裁定,比法定的七十二小时还快了将近一天,说明她提交的证据充分,法官不需要再补充审查,直接作出了裁定。这种情况在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中不算多见??很多申请者因为证据不足需要补充材料,裁定周期会被拉长。陈桂芳的证据整理得特别完整,每一份调解书、病历、报警记录都按日期排列,对应的家暴事件也都标注了具体时间和受伤部位,法官翻一遍就能看清楚整个家暴的时间线和严重程度。
  

  

  
陈桂芳说她现在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把保护令从文件袋里拿出来看一遍。不是为了确认它还在,是想记住上面那句话??“禁止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实施家庭暴力”。以前她觉得这句话是写给电视里才有的那种受害者,不是写给她这样的普通人。现在她看到自己名字和这句话出现在同一张纸上,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不是委屈,是一种很陌生的、被人保护了的安全感。她说她这辈子签过很多次名??结婚证上签过,孩子出生证明上签过,调解书上签过无数次。每一次签名都意味着她要承担某种责任??做妻子、做母亲、做调解协议的当事人。这一次签名的意义完全不同??不是她同意承担什么,是法律告诉另一个人:你不能伤害她。
  

  

  
她还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便签纸,放在保护令旁边。便签纸上写着“稳了”两个字,字迹有些潦草,是何秀兰那天在食堂操作台旁边随手写给她的。何秀兰那天看着她独立揉出第一团合格的面团,撕了张便签纸写了这两个字递给她。陈桂芳把便签纸贴在庇护所床头柜上,每天睡前看一眼,早上醒来再看一眼。现在她把便签纸也带来了,放在保护令旁边??一个是法律给的底气,一个是自己挣的底气。她说这两张纸,她现在都有了。
  

  

  
小田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枝修剪到一半的尤加利叶。她问陈桂芳拿到保护令之后下一步打算做什么。陈桂芳说她已经在社区食堂学了好几周面点了,现在能独立揉面、切剂子、上笼屉、看火候了。昨天何姐跟她说,以她现在的面点水平,可以考虑申请食堂的面点师岗位??不是学徒,是正式的面点师,有工资的那种。何姐已经帮她填了申请表,下周面试。她说她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工作面试??以前她的工作就是在家做饭带孩子,没有人觉得那叫工作。现在她要为自己的第一份正式工作面试了。
  

  

  
林薇坐在靠窗的藤编椅子上,膝头摊着薇光工作室的学员档案,正逐条核对陈桂芳在“新芽班”的课程进度。她翻到职业规划模块那一页,说陈桂芳的“个人优势拆解”那一课做得特别好??她把以前在家做馒头的经验拆成了好几个具体的技能点:面水比例控制、发酵时间管理、批量制作效率优化、不同季节发酵温度的调整方法。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用了很多具体的例子??冬天发酵要把面盆放在暖气片旁边,夏天发酵时间要缩短三分之一,红糖馒头比白面馒头发酵时间更长因为糖分会延缓发酵速度。蔡姐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字:“你的手很稳,适合做面点。这不是天生的,是你这些年在家做了无数次馒头练出来的??每一次揉面都没有白费。你要相信自己的手??它已经揉了好几年的面团,比任何一个刚学面点的新手都熟练。”陈桂芳收到这条批注时反复看了好几遍,说她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你适合做什么”,别人只会说她“什么都不会”。现在有人用批注告诉她,她适合做面点。这种感觉很陌生??不是开心,是确认。确认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确认这些年在家做馒头的时间没有白费。
  

  

  
沈眠枝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洋甘菊茶。她把茶壶放在桌上,给陈桂芳倒了一杯,茶汤在玻璃杯里泛着淡淡的金色,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谷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散开。她问陈桂芳保护令拿到之后,心里觉得最踏实的是什么。陈桂芳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那双粗糙的手??指节上还沾着今天凌晨揉面时蹭上去的干面粉,指甲缝里嵌着几道细细的面痕。然后她抬起头,说最踏实的不是那张纸本身,是拿到那张纸之后她第一次觉得,以后再也不用怕了。不是他不打她了??是她不怕他打了。因为她知道他再打她的话,她可以报警,保护令上写着他会被拘留。以前她最怕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被打之后只能自己涂药膏。现在她知道该怎么办了??报警、保留证据、联系傅律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清楚,每一步都有具体的做法。
  

  

  
她还说拿到保护令那天晚上,她给邻居发了条消息,说她的保护令批下来了,让她也去找傅律师咨询。邻居回了一条消息,说她已经偷偷去过花坊了??是上周三下午,趁她丈夫出差不在家,自己坐公交找过来的。傅律师帮她列了证据收集清单,告诉她怎么去派出所调取报警记录、怎么去社区医院复印病历。她说她把那张证据收集清单叠好藏在鞋柜最里面,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摸一下确认它还在。陈桂芳说她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庇护所宿舍里,坐在床沿上反复看了好几遍,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不是被保护的那个人,是能帮别人的人。以前她觉得自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什么帮别人。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凭能力,是凭经验。她走过这条路,知道每一步怎么走,知道哪个阶段最害怕,知道什么时候最需要有人在旁边说一句“你可以的”。她把傅绥尔给她的证据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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