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根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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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接过那几张新卡片逐张检查??边角有没有折损、背面那两行字印刷是否清晰、雏菊和薄荷叶的配色是否和上一批一致??然后把它们按类别放进收银台旁边那个小木盒里。小满每周都会检查一遍木盒里的库存,哪种卡片快发完了就补一批新的。自从媒体报道刊发后,木盒里的卡片消耗得比之前快了好几倍,小满说她现在每个月都要补好几批新卡片,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因为每一张被拿走的卡片都意味着有人需要它。
  

  

  
上午的体验课结束后,沈眠枝把周姐送到花坊门口。周姐今天穿了一件和上周同样的藏蓝色棉袄,但这次手里除了帆布袋之外还多带了一个用旧毛巾裹着的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几枝洋甘菊,是她上周带回去的那束,换了清水,花茎底部剪了新的斜切口,花瓣边缘虽然已经开始微微卷曲,但花心还是嫩黄的。她说她把这瓶花放在客厅的窗台上,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换水。以前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摸腰上的淤青有没有消退,现在是给花换水。她把玻璃瓶小心地放进帆布袋里,问沈眠枝这周学配色需要准备什么。沈眠枝说不用准备任何东西,带上你的双手就好。周姐点了点头,说那她下周还来。
  

  

  
傅绥尔在周三下午照例来花坊设免费法律咨询。她现在每周三下午两点到五点准时出现在花坊靠窗那张桌子前,不需要预约,来买花的、来上体验课的、或者只是路过推门进来的,都可以坐下来聊聊。自从媒体报道刊发后,来咨询的人比之前更多了,有时候队伍从花坊门口排到了收银台。小杨在线上后台也做了统计,报道刊发以来后台私信量翻了好几倍,普法手册的赠阅申请覆盖了全国好几十个地区。最远的那份来自西藏日喀则的乡镇文化站,工作人员在反馈消息里说,手册放在阅览室最显眼的位置之后,已经有十好几个女牧民翻看过关于孕期保护和反家暴的章节。她们大多数不认识太多字,但插图能看懂??那排攀过院墙的花苗,那些标注了步骤的证据收集清单,那些写着法条索引的彩色标签。有个女牧民指着插图里的花苗问工作人员这些花在哪里,工作人员说在很远的地方,但手册里的法条在这里也能用。那个女牧民后来带着她妹妹来借手册,说姐姐在家被丈夫打了很久,妹妹之前在阅览室看到过关于人身安全保护令的那一章,回去跟姐姐说了,姐妹俩一起把手册从头翻到尾,然后去派出所报了案。
  

  

  
今天第一个来咨询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着附近便利店的工装,手里攥着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工资条,说店长让她签“自愿离职书”才给发上个月的工资。傅绥尔逐条告诉她不要签,又让她先把店长的辞退理由通过微信文字确认留下证据。女孩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声谢谢,声音比刚才进门时大了不少。她把那张折了好几折的工资条重新展开抚平,小心地放进了工装内侧口袋里。铜铃在头顶轻响了一声,冬日的阳光落在她便利店的红色工装上,把那个被折了好几折又抚平的工资条印迹照得微微发亮。
  

  

  
接下来是一位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棉袄,头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但几缕花白的碎发还是从耳后滑了下来。她在物业公司做了好几年保洁,去年冬天在楼梯上摔了一跤伤了腰,请了好几个月的病假,伤好回去上班时公司以旷工为由把她辞退了。她反复说“我以为请假条交上去就没事了”。傅绥尔告诉她工伤期间被辞退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让她去调取当时的医院就诊记录和请假条复印件,又写下劳动监察部门的投诉电话和地址递给她。女人接过纸条念了好几遍才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缝在衣服内侧的暗口袋里,起身要走时忽然又转回来,说了一句让傅绥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话:“以前觉得被人欺负了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今天才知道不是我活该,是他们违法了。这句话我等了好多年。”
  

  

  
咨询结束后,傅绥尔把案卷收好,端着茶杯走到花坊门口透了口气。沈知意正蹲在门口给新到的洋甘菊换水,何秀兰也在??她今天轮休来花坊帮忙,正蹲在花坊门口修剪新到的尤加利叶,旁边还放着刚从社区食堂带来的保温袋,里面是她今天凌晨做的花卷,还微微冒着热气。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双曾经在验伤报告上签字时还在发抖、现在正稳稳地握着花剪的手。她刚从社区食堂下班,围裙还没解,上面沾着几小片干面粉??大概是早上揉面时蹭上去的。傅绥尔忽然想起一件事,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说何姐,你以前刚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冬天吧,那件灰色风衣的袖口也是磨得起了毛边,行李箱的拉杆上挂着的塑料袋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何秀兰说差不多,也是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行李箱放在脚边。当时手里攥着那张边缘起毛的手绘卡片,在门口来回走了好几趟才敢推门进来,怕里面的人觉得她麻烦。现在她站在花坊门口手里握着花剪,袖口卷到小臂,和刚来时判若两人。她说刚才那个穿深绿色棉袄的女人让她想起了自己??都是做了很多年体力活,都是被欺负了不知道该找谁,都是在别人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的忽视里独自撑了很久。但那个女人比自己当年更勇敢??至少她敢推门进来问一句“我这样算不算被欺负了”,而自己当年在门口犹豫了好一阵。
  

  

  
“她说了那句话??‘今天才知道不是我活该。’”何秀兰把修剪好的尤加利叶放进清水桶里,又拿起一枝新的,斜斜剪了个四十五度切口,“我当年在咨询室听到傅律师说被家暴不是我的错时,说的也是这句。那是好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明确地告诉我不是我的错,之前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是我命不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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