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根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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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第三个周六,沈知意把工作室前厅的展示架重新布置了一遍。她把去年秋冬季节的样品撤下来??那些枫叶的花瓣边缘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边缘焦脆得像被火舌舔过的纸边,轻轻一碰就碎;多头康乃馨的颜色也从深秋的暖橙褪成了暗淡的灰黄,花瓣上的纹路还在,但色泽已经像被水洗过太多次的旧布。她把这些旧样品小心地取下来,放进一个专门收纳旧作品的纸箱里,盖上盖子之前又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个枫叶相框??那是去年秋天她用花坊后院那棵老枫树上最红的一片叶子做的,叶脉清晰完整,在午后的阳光下曾泛过深红色的光泽。现在那片枫叶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形状还在。她盖上纸箱盖子,在上面用记号笔写了“往年样品??存档”。
换上今年早春第一批新到的花材做成的样品。她站在工作台前拆开供花商昨天送来的样品箱,里面躺着几枝早春的第一批洋甘菊,花头比冬天的存货饱满得多,茎干也更硬挺,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那种刚从土里拔出来的韧劲??不是冬天大棚里养出来的那种柔弱的嫩,是经历过低温之后根系从深处汲取养分撑出来的结实。她把洋甘菊的枯瓣摘掉,斜斜地剪了一个新切口,放进清水桶里养着。然后拿起一枝新到的粉边多头康乃馨,对着光看了看花瓣的层次??这批早春的康乃馨品相比去年同期的更好,花瓣边缘那一圈粉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被春天轻轻抿了一口的胭脂,颜色从花心的深粉过渡到边缘的浅白,层次分明。她记得去年开春时也订过同一家供花商的康乃馨,那时候花瓣边缘的粉色没有这么饱满,供货商说是去年冬天雨水太少,花苞在枝头上就有些发干。今年冬天雪水足,花开得比去年好。
她把新样品按配色排列在展示架上,又在旁边放了几张手写的小卡片,标注了每款的定制价格和配色方案。排完之后她退后几步端详了一会儿,把最左边那枝洋甘菊往右挪了半寸,让整个展示架的色调过渡更自然??从左边嫩黄的洋甘菊,到中间粉白的康乃馨,再到右边浅紫的勿忘我,像一条被春天浸染的色带。她拍了拍手上的花屑,把拆下来的旧包装纸折好放进回收箱里,又拿起剪刀修剪了几枝尤加利叶的枯尖。
小满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入冬后她终于把那杯常年不变的冰奶茶换成了热豆浆,每天早上都会顺手给沈知意也带一杯,说冬天喝豆浆比喝奶茶暖和,而且豆浆能补钙,花艺师整天站着腿容易酸。她把豆浆放在收银台上,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展示架上的新样品,说这批早春的洋甘菊品相真好,花头比去年开春那批还饱满。沈知意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落进胃里,说去年这个时候她刚从流动摊位升级成固定摊位,每次市集前都要提前两天备货,一个人在工作台前从傍晚站到深夜,热熔胶枪的指示灯亮了灭、灭了亮,手指因为长时间握剪刀而酸胀发抖。现在她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备货流程??每周二周三做薇光的长期供应订单,周四周五做市集零售和零散定制,周末集中处理婚礼订单和办公室团购,每个时间段都有固定的花材采购量和制作进度表,不会再像刚开业时那样临时抱佛脚了。她说这话时从抽屉里拿出今年的排产表给小满看??每一页都按周划分,标注了不同客户的订单量和交付日期,连春节期间的备货缓冲期都提前留了出来。
“你去年这个时候还在担心丝带颜色不对会被客户退货。”小满把豆浆往她手边推了推,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沈知意看。照片里是去年市集上拍的??沈知意蹲在摊位后面,手里拿着两卷不同颜色的淡粉色丝带,对着阳光反复对比,眉头皱得很紧。那时候她为了找和婚礼伴手礼同款的淡粉色丝带,连着问了好几家供应商,最后在一家辅料批发网站上翻到一款参数接近的,但网页上的色卡和实物色差有多大、手感是软是硬、系出来的蝴蝶结能不能和之前那批保持一致??这些全是未知数。她下单的时候手指在“确认支付”按钮上悬了好一阵子。后来快递到了,她把丝带举到窗前对着自然光看,颜色比她预期的稍微深了一点点,但系出来的蝴蝶结手感比之前那批更软,弧度更自然。她把两个蝴蝶结并排放在工作台上拍了张照片发给客户,客户回了一句:“右边那个颜色更好看。就用这个。”
“这张照片你怎么还留着?”沈知意接过手机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照片里的自己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蹲在摊位后面把两卷丝带举到眼前对着光看,表情严肃得像在处理什么重大危机。背景里能看到市集的帐篷支架和来来往往的人流,阳光从梧桐树冠里漏下来,在她的围裙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当然留着。这是你独立出摊的证据??从找丝带到对比色差,每一步都是你自己搞定的。”小满把手机收回去,又从包里掏出几张小满手绘的新卡片放在收银台上。这些卡片边缘画了一圈小雏菊和薄荷叶,和之前被陈记者拍过的那几张是同一个系列??雏菊是嫩黄色的,薄荷叶是浅绿的,配色干净利落。但这次她在卡片背面除了“免费法律咨询”之外又多写了一行字:“花坊的体验课每周六下午两点,所有材料免费提供。”她说这一行字是上周看到周姐之后决定加上去的,因为周姐说她在社区公告栏上看到的通知只写了时间地点,没写材料要不要钱,她来之前一直在担心自己买不起花材。她在服装厂剪了好几年线头,后来厂子关了又辗转做过好几份零工,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来花坊做一束花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是奢侈品??但免费两个字让奢侈品变成了可以被接受的好意。小满说她当时听到这句话心里酸了一下,决定以后所有卡片上都明确写清楚“所有材料免费提供”,让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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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不用再为这个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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