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入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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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了半晌,忽然“咦”了一声。他指着伤口边缘那层灰白的糊状物,问道:“这是谁敷的?”
韩今霖忙道:“是那位女冠,昨夜用潮虫捣碎了敷上去的。”
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又凑近闻了闻,面上露出几分赞许:“潮虫性寒,能清热解毒、化瘀生肌,用在外伤溃烂处最是对症。这位女冠倒是行家。”他直起身,笑着摇了摇头,“公子的伤有她这等高手搭手,老夫倒是白操了这份心。”
说完又叮嘱了几句按时服药的话,便掀帘出去了。
谢元佑望着老大夫掀帘出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他偏过头,目光在屋内缓缓扫了一圈??矮榻上搁着个水囊,旁边搭着件半旧的外袍,桌角放着一只石臼,里头还沾着些灰白的残渣。他的目光在那石臼上停了一瞬,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她人呢?”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却比方才清明了许多。话未说完,他一把扶住床板便要起身,可手刚撑上去便是一软,整个人又重重跌回枕上,胸口的伤被牵动,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浑身一阵阵地发冷。
“公子!”韩今霖急忙凑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别急,人在呢,没走。”
正说着,有人掀帘进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焦糊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夹着一丝醋的酸气,极淡,若有似无。
来人正是姜南绍。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温过的黄酒,热气正慢慢散开。另一只手捏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往碗里倒了撮粉末,拿竹筷搅了搅。粉末极细,入酒即化,酒面上浮起一层微不可察的灰。
“醒了?”她觑了谢元佑一眼,把碗递到他面前,“把这喝了。”
谢元佑低头瞧着碗里的酒,昏暗中看不出什么异样,只闻到酒气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焦苦味。不是药的苦,是炭的苦。
“这是什么?”
“血余炭。”姜南绍的手仍伸在那里,没有缩回去,“是不是觉着冷?你失血太多了,得补血。寻常的补血方见效太慢??你也不想躺上十天半个月罢?”
谢元佑接过碗,手有些不稳,差点握不住,闻到那味儿,却只皱了皱眉,也不问那血余炭是什么,仰头一饮而尽。酒是温的,入口绵软,那丝焦苦味只在舌根停了一息,便被酒劲冲散了。
他把空碗递回去。姜南绍接过碗,顺手搭上他的脉搏。三根手指压在腕上,凉的,却很稳。她垂着眼帘听了片刻,才将手指移开,把那只还剩半瓶粉末的瓷瓶搁在榻边的矮几上。
韩今霖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端闻了闻,又拿远了些,眉头皱成一团:“阿......,不,姜女冠,这是什么?味儿这么古怪。”
“头发。”姜南绍头也没回,“烧成炭,碾成末,便是血余炭。”
韩今霖捏着瓷瓶的手一僵,瞪着眼看了看瓶里那撮灰扑扑的粉末,又看了看姜南绍,嘴巴张了两回才发出声来:“头发?这东西……能入药?”
“嗯。”姜南绍将粗瓷碗搁在桌上,“头发得反复洗过,再用醋蒸过,烧成炭还得研成极细的末,配黄酒冲服,才能入血分。若研不细,服下去反倒伤胃。”她说着转过身来,瞥了韩今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瓷瓶,“你方才凑那么近闻,当心吸进肺里。”
韩今霖赶紧把瓶塞塞回去,讪讪道:“你早说啊。这东西,寻常人听都没听过,更别提亲手做了。这头发烧成炭,火候怎么把握,想来不是一时半刻能弄好的。”他眨了眨眼,忽然问,“用谁的发丝做的?”
姜南绍瞥他一眼:“小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