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心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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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责怪你。只是你这念头,委实荒唐了些。凭着一个停顿、一次手抖、一句含糊的话,便推断一个死了六年的人尚在人世,还要冒雪跑来向我求证??你这不是查案,是心病。”谢元佑低下头,望着搁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方才还在微微发颤,此刻却渐渐稳了下来。
“老师所言极是。”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学生这六载,的确执念成魔、心神困顿。”
汪平程正要松一口气,却见谢元佑抬起头来,目光清亮而执拗。
“可老师,”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若当真只是我心魔作祟,那房二郎之死,又该如何解释?丝魂散本是罕世剧毒,寻常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更无从获取。能动用此毒行凶者,必然与六年前的蒋家旧案脱不了干系。”
“姜南绍不仅辨出此毒,还通晓银钗探喉、糟醋熏蒸的验尸古法,这般精妙冷僻的手段,绝非寻常医女所能习得。她直言曾在河南府见过一模一样的死状??而蒋伯父、蒋伯母当年殒命之地,正是河南府,死状分毫不差。”
他眼中泛着光:“桩桩件件,我不信当真只是巧合。”
汪平程闻言,默然不语,无言以对。
谢元佑站起身,走到汪平程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几近恳切的执拗:“此案查到如今,条条线索皆指向一处。学生不敢妄断她便是阿濡,却也无法笃定她绝非阿濡。正因虚实难辨,学生才更要彻查到底??查清房二郎遇害真凶,查清下毒之人是否与六年前旧案有勾连,查清姜南绍的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添了几分隐忍酸涩:“若她并非阿濡,便是学生多虑多疑。学生自当秉公断案。可若她当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
汪平程望着他,久久未语。
眼前的谢元佑,并非心魔癫狂,亦非偏执妄念。
是只剩一线微光,也执意牢牢攥紧的倔强。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开口。
“子韧,我再问你一事。”
“老师请问。”
“你说那姜女冠能辨出丝魂散之毒。你可曾深思,她既通晓此等罕世秘毒,便意味着她与用毒之人,身处同一隐秘圈层。你执意要查她,便需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谢元佑神色一凛,颔首道:“学生明白。”
汪平程看着他,目光深不见底:“你往六年前彻查此事,若到头来真相大白,她非但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阿濡,反倒是涉案之人,你当真下得去手?”
谢元佑抬起头,声音沉稳:“学生身任司理参军,秦州牢狱审讯、狱内相关刑案,尽归学生管辖。律法在前,无论何人涉案,学生绝不徇私姑息。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光。
“若她果真是阿濡,我定要护她周全。学生绝不能再如六年前一般,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一切覆水难收。”
汪平程听他一番肺腑之言,喉间骤然发紧,眼角微湿,语声带着几分愧疚:“原来这些年来,你从未如外界传言一般麻木沉沦、颓唐自弃。是为师偏颇,轻信了坊间流言,一味对你怒其不争,却从未深究你心底所想。你这些年身处虎狼环伺之境,步履维艰、万般不易,我竟全然未曾体察。如此看来,是为师待你有愧。”
“老师言重了,”谢元佑哽咽道,“是我叫老师失望了,六年前我封闭此心,不向任何人吐露心中所想,倦于与那勾心斗角之辈周旋,更不屑辩驳,实是灰心极了。”
谢元佑将目光从老师脸上移开,声音变得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涩意:“如今我来秦州,远离朝堂,总算是得以喘息。”
汪平程点头,此前他始终不解官家贬谪用意,如今想来,官家将谢元佑贬至秦州,是深谋远虑之举,看来官家并未真的放弃这个曾经最喜爱的儿子,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汪平程心绪稍定,收回思绪,听谢元佑继续说道:“初遇姜南绍时,她虽与阿濡长得极像,但此人行事干脆利落,言语淡漠冷硬,说话声音沙哑,学生初时也不信,料她并非阿濡。这六年来,学生在京城时,不少居心叵测之人屡屡寻来容貌相似的女子试探于我,学生一眼便能辨出真伪,皆不是她。可唯独这一次,学生再也不敢妄下断论。每每心底不信,便有另一个声音反复萦绕,逼得我不得不疑心:她或许就是。”
谢元佑声音愈发低沉,语气里满是茫然:“世间芸芸众生,若无血脉渊源,怎会生得如此相像?”
“所以你心中所疑,”汪平程缓缓出声,“她或为阿濡,或她与当年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