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心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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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平程端茶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袍襟上。他全然未察,只凝眸望着谢元佑,目光严厉。
“你说什么?”
谢元佑将茶盏搁在一旁,双手搭在膝上,气力全无,声音干哑:“学生也只是揣测。可若是真的……当年阿濡,或许并未葬身那场大火。”
他稍作停顿,连自己都觉此言荒诞,唇角牵起一抹苦涩自嘲:“学生知道老师不信。此话一出,连我自己都觉荒谬。可心底始终笃定??此人便是阿濡。无凭无据,全然是本心直觉。”
汪平程站起身来,踱着步子,指尖摩挲茶盏,良久,才轻轻搁于案桌。
“子韧。”他开口时声线沉了数分,似是唯恐惊扰了什么,“你可知自己此言轻重?”
望着谢元佑的神色,汪平程心底骤然翻涌上一丝不安。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昔年楚王案尘埃落定,圣谕降下,楚王赐死,楚王妃,也就是阿濡的姑母,亦自缢殉夫。蒋氏一族受此牵连获罪,男丁尽数流放黎州。
按律,阿濡与母亲等一众女眷本不在株连名册之中,可她性子执拗,执意随父母一同远赴流徙之地。
那时谢元佑为营救楚王四处奔走、顾不上旁的,近乎与满朝文武相悖,最后于宣德门外长跪三日,心力耗尽,一病不起。
待他病中清醒,骤然忆起阿濡,为时已晚。那倔强的小女娘早已随族人踏上流放路途。名为流徙,实则路途凶险、蛮荒苦寒,与赴死别无二致。
谢元佑不顾病体未愈,即刻率众策马追赶,可抵达河南府时,只寻得蒋氏一家三口皆已殒命的噩耗。
他初时不信,不眠不休地追查那丫头的坟茔所在,待掘开坟土,映入眼帘的,是一具焦黑的尸身,他仍不信,便跪在坑中徒手慌乱地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后来在烧得弯曲的手里寻得一个小小的铜铃,想是官府的人放在她手中的。
那小铜铃他们孩童时楚王妃送的,叫人定制了,他与阿濡一人一个,她那内里刻了「濡」字,他的则刻了个「佑」字,他藏在腰间玉带内侧,贴身放着;她偏爱系在左脚踝上,青裙垂落,将那一点清脆声响藏得严严实实,只彼此知晓。
他怔怔望着那铜铃,无措地伸出手,将它抠出,依稀能看到那「濡」字被火熏得发暗。
铜铃里凝着干涸的泥,发不出声响。
他心神俱裂,几近失语、癫狂,随后便直直栽倒在泥里。就此病倒在驿馆,高热不退,终日呓语喃喃。
醒来之后,他眼里的神情,汪平程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是一个人心底最后一点火星子被生生踩灭之后,余下的全是灰烬般的绝望。
“子韧,”汪平程沉下声音,一字一顿,“你据实告诉我??你可是又心魔缠身了?”
此话够直白,够不留情面。
谢元佑却没有反驳。
他默然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老师。”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掩的艰涩:“那名女冠,容貌与阿濡极为相像。”
他深吸一口气,似在极力按捺心底翻涌的万般心绪,随即将近日与姜南绍相交的种种始末,尽数据实道出,无半分隐瞒。
汪平程听罢,一时怔住。
“她叫姜南绍,年约二十出头,也与阿濡年岁相当。”
汪平程眉心骤然紧拧,倏然忆起一事:“可是吴山娘座下那名高徒?好似那日我见过,我就觉十分面熟。”
“不敢说分毫无二,至少有七八分相像。”谢元佑喉结微滚,咽下一口涩意,“六年光阴倏忽而过,若阿濡尚在人世,也该是这般模样了。学生头一回见她,险些失态。”
“天底下容貌相似之人,并非没有。你莫要自苦。”汪平程望着他,目光沉沉,“蒋家的事,已然过去数年。前些年里,你每次将自己灌得烂醉,次次同我说??‘老师,是我没用’。到后来纵是再也闭口不提,我都看在眼里。你心里那道坎,从来就没迈过去。”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谢元佑,望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
“如今你偶遇一名女冠,会验尸,通药理,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死法’,你便觉得她是阿濡?”
他转过身来,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严厉的沉重,“子韧,你这不是在查案。你是在拿一个死人的影子,往一个活人身上套。”
谢元佑嘴唇动了动,喉头滞涩,半晌无言。
汪平程抬手按了按眉心,似是在斟酌措辞,“我知你六年来心里苦。蒋家倾覆之祸,你始终执念于心,总觉亏欠阿濡。”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当年你无力保全蒋氏满门,便将这份亏欠牢牢背负,背了足足六载。如今偶遇这般年岁相仿、容貌酷似的女子,你便心底侥幸,一厢情愿认定她便是阿濡??只因若她尚在,你便有机会把这份债还上。是不是?”
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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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落,谢元佑面上血色尽数褪去,脸色惨白。
汪平程这番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这些日子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那层心思。他张了张嘴,竟无从辩驳。
汪平程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几分:“子韧,为师说这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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