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流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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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归躲不掉了。
宋贵君是棋子,他又何尝不是这局中一子,不过他不介意做这盘棋最后一枚弃子。
思绪百转千回间,万般牵挂直冲心尖。
还没再见妻主一面,年少结发,风雨同舟,原想能伴她至白首,不成想离别来的如此快。
世人只知凤毓在朝堂上制衡有术,却不知她亦有孩子气的一面。
他多想再看她笑一次。
再听她说一次,“你在,朕就还能撑下去。”
其次,他还没陪两个女儿长大,凤鸣早慧,政事上自小展现了惊人的天赋,朝臣夸她有储君风范,凤微闯祸了她去兜底,遇事也总先护着妹妹,宫人私下称赞她懂事可靠。
护佑家人本是大人的责任,她明明也才半大年纪,不该早早扛起这份重担。
而凤鸣身后那个小的,心性纯粹,尚不识世事险恶,一旦他撒手而去,用不了多久,怕是要被这吃人的皇宫逼着揠苗助长,未免太过残忍。
夕兰?只盼孩子们能晚一些变成大人,不要太早学会藏起心事。
一想到往后她们要独自去闯,夕兰?心口便疼得喘不上气。
可这一程,他只能陪到这里了。
还有林韫,这位倔了一辈子的挚友,不知是否已无恙抵达临川,不知楚际楚亦能否撑起这一脉单薄的楚家。
现今,他等不到那一封平安归讯了。
想想,还真不甘心。
位至君后,一身荣辱系于社稷,系于妻主千秋大业。家国为重,君责为先,个人生死与儿女情长,皆该置之度外。
他甘愿以身赴死,为凤毓扫去前路一段阴翳。
念及此,夕兰?开口道:“宋贵君,这酒里有什么,你知情吗?”
宋贵君笑容顿时僵住了。
“要本宫替你说么?”夕兰?撕破了这层遮羞布。
宋贵君脸一寸一寸涨红,他带着心虚来,被当面拆穿,直接恼羞成怒。
“君后何必故作姿态?有人要你归西,你不死,朝堂后宫便一日无宁。还请君后节哀,安心上路!”
夕兰?失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盏,果断一饮而尽,而后轻缓呢喃。
“能做她的君后,是我一生最大的福气。”
说这话时,夕兰?眼神是近乎骄傲的神色。
世人常道,士为知己者死。此言放在他和凤毓之间,太轻、太浅。
凤毓坚韧无双,是这世间最明亮的天光,如煌煌骄阳。苍天厚待,他有幸得她倾心相守,为她一战,此生无憾。
而夕兰?永远不知道,那日小小的凤微突发奇想,悄悄躲进殿中的木柜中,想等父后回来,跳出来给他一个惊喜。
更没料到,夕兰?一回决绝就死,成了凤微终身难以磨灭的阴影。
那名前来处理残局的刺客,完成任务回去复命,尚未进入乔府,便被诡师就地斩杀。
凤之?捏着控制傀俑的铃铛,利用诡师掩盖了一切。
每次遭到铃铛控制,诡师醒来,会遗忘一部分记忆。
自始至终,诡师告诫凤之?,切勿滥造杀孽,学会放下仇恨。
凤之?心知,此事东窗事发后,诡师绝不会徇私袒护,为保计划万无一失,他编了一套谎言瞒着诡师。
直到今日,诡师仍不清楚是谁杀了夕兰?。
至此,乔宋两家彻底安分。
君后之死,成为了凤毓心中的一根刺。
凤毓没等来花楼覆灭的那一天,先等来了夕兰?殒命的噩耗,等来了小女儿受惊过度疯了的诊断,等来了林韫死于大火的绝讯。
登临九五,手握万里江山,受万民敬仰朝拜,看似风光无限,当她再次坐上九重高台,俯瞰阶下林立朝臣,忽觉高处不胜寒。
满朝文武,济济一堂,她分辨不出哪一张脸是忠,哪一张是奸,哪一张笑里藏刀,哪一副忠骨正受虫蚁蚕食。
护不住挚爱至亲,留不住忠心良臣,凤毓感到心气悄然远去。
王侯将相,历经挫败劫难,尚可愈挫愈勇、砥砺前行,奈何凤毓的铠甲与软肋,已经埋入了黄土。
君后逝世十载后,天徽帝郁郁而终。
十年孤寂,十年相思,十年空守旧梦。
……
回忆画面倏然湮灭,屋外雪风恰在此时撞开了虚掩的窗扉。
碎雪寒气劈头盖脸地砸来,似一柄冰刀一片片剐着凤微的皮肤。
凉意顺着脸颊下淌,凤微抬手抹了一下。
满手都是水。
凤之?靠在柱子边,原本等她的反应,可对方安静地站了一会,被风雪糊了一脸,忽然就哭了。
他愣了下,下意识反思,他刚才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吗?就承认了毒是他放的,人是他害得,每句话都斟酌过,没哪句夹枪带棒的,怎就伤心了?
他古怪道:“你怎么回事?”
凤微脱口而出:“看不出来?我花容失色了。”
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