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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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鸿愿跪坐在一片狼藉中,手里半是不可思议,半是有些许病态失控的死死搂着再也无法睁眼的蛇越。
蛇越早已冰凉的脸笑着,但毫无血色,是那样的惨淡。
屋内,遍地都是木头碎屑。尖锐的,细长的,几乎铺满地面,浸在早已有些许凝固的血里,也因此,染上妖艳的猩红。
椅子翻了,桌子倒了,就连床板也被粗暴地砍成两半,被褥枕头掉在地上,里面白花花的棉花翻出来,浸染上地上的血,渐渐化为极难洗净的深棕。
遍地都是血,有的已经结为血痂,有的浓稠,有的依旧从蛇越胸口汩汩流淌,染在鹰鸿愿同样鲜红的衣服上。
雪白的墙上布满剑痕,伤痕累累。
墙最中央,还有几行猩红的,张狂的难以辨认的字迹,在血色的陪衬下是那样妖异,如同厉鬼画的反阴符。
鹰鸿愿只是坐在那,坐在那。
她眼神空洞,不愿相信这就是事实。她让蛇越的头枕在自己膝上,一边强忍着泪水,一边不断低声呼唤蛇越的名字。
蛇越依旧是那样莹莹笑着,似乎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任何的憎恨,是那样的纯洁,宛如夏日金黄的蒲公英。
让人不禁遐想,这朵蒲公英在微风中摇曳,那样天真,自在,如同人间唯一的天光。
但是,它早已枯黄的叶子,僵硬的花瓣,又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它早已不再鲜活,它的生命正在逝去。
它正在无可挽回的去往阴间,最终化为那黄泉水中,千万悠悠绿色鬼火的一部分。
良久,鹰鸿愿眼神空洞的抬头,看向墙上几乎算是狰狞的字迹,脸上泪痕遍布,早已干涸。
她再一次看见,那蘸用蛇越鲜血写的头一行字:“渡无名小辈,渡人间红尘,可谬,你我何曾独善身……”
鹰鸿愿视线游移,最后定格在墙角,早已破碎成好几瓣的铜镜。由于碎裂,照出来的人脸模糊不清,狰狞扭曲。
鹰鸿愿久久凝望着那个镜中扭曲,满脸泪痕的少女。
忽然,鹰鸿愿扯起嘴角,便看见镜中少女也勾起嘴角,朝着自己狰狞的笑着。
鹰鸿愿失神看着,只是笑容依旧,眼神空洞。良久,她便听见自己有些许沙哑的声音:
“鹰鸿愿,你演的……真像啊。”
真像啊。
鹰鸿愿蜷缩起身子,泪水再也忍不住滴落在蛇越脸上。
她是那样无助,迷茫,任凭泪水流淌,再也不复先前的游刃有余,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十岁孩子。
向来秉公执事,素有“一人千面”之称的十岁的金牌杀手,第一次哭的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鹰鸿愿再次用手拂过蛇越的脸,指尖颤抖着。她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昨天那个笑意盈盈,握着自己手指叫自己“鸿愿姐”的孩子……
一个这么幼小纯洁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凋零,消逝。
离自己而去。
她再一次感到绝望,就当她以为她也可以拥有信任,她也可以不用每时每刻做那个令自己生恶的子队,鹰鸿愿时……
那仅有的幻想与微光就那样消逝了,再一次独留自己置身于黑暗,阴影,算计与冰冷中。
上一次这么绝望……好像还是三年前吧……
她一直挂在胸口的一块小木牌从她衣服里滑出来,鹰鸿愿用沾满血污的手将它拎起,打量着背面划着的五道深深地痕迹。
加入这个地狱,已经五年了吗?
算算日子,今天自己好像刚满十岁啊……
鹰鸿愿将蛇越平放在地上,自己也枕着右手并排躺着,左手依旧拎着那个小小的挂牌。
她将挂牌翻了一个面,挂牌中央是一个小小的福字,刀法生硬,刻的歪歪扭扭,看得出制作之人就是个新手。
鹰鸿愿无声地打量着。那个福字一看就是制作之人为了省力,直接写了个福字再一点点镂空雕刻。
结果刀法太逊,黑色墨迹有些许留在外面。
看着这轮廓,当年写字之人的字也可以算是完全不可恭维,甚至……好像是在满腔不耐烦里,乱涂乱抹的结果。
竟然……和墙上“鬼画符”的笔锋走势,几乎雷同相像。
鹰鸿愿闭上眼,不去看墙上血书最后的落款“鸦血骁”,只是几乎无意识的喃喃道:“师兄,今日是我生辰。”
“斩断我最后念想,还有这满墙血书,就是你送我的生辰礼吗?”
“……”
鹰鸿愿翻了个身,任凭血泊里的木屑扎在自己的手臂上火辣辣的疼,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精疲力尽。
最后,她唇瓣轻启,发出的声音微不可查,似乎是进入梦乡后无意识的梦呓。
“不过这个“生辰礼”,倒是比五年前的那块随手刻的破木头用心多了……”
鹰鸿愿彻底昏睡过去,不再有一点动静。
屋外正是清晨,红日冉冉升起,那血红却如汩汩鲜血,奔流不止,无法阻挡的渗透到每一寸砖瓦。
也悄悄的,浸染上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半个时辰前。
鹰鸿愿低声叮嘱过蛇越乖乖待在客栈后,就急急忙忙出门了。她要在不被常人发现的情况下,再布下一个更加牢靠的防御结界。
她明白,虽然此举会耗费她的大量精力,资源。但是鸦血骁虽一直都未出面,却一直都在邻近徘徊,如同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两人头上。
为了蛇越的安全,为了是这来之不易的,甚至如同梦境的平静能够在多维持那么哪怕一秒,鹰鸿愿都认为值得。
蛇越趴在窗户上,目送着鹰鸿愿一席红衣的背影隐入蒙蒙初雾中,从隐隐约约到最后的消失不见。
然后,往自己嘴里再塞了一块桂花糕。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蛇越强打起精神再次去钻研那厚厚一本的阵谱。
才刚刚浏览完阵法简介,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蛇越回头,便看见一位黑衣少年靠在门框上,扎着高马尾,微微垂头,戴着一顶斗笠,看不真切面目神情。
在蛇越逐渐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少年缓缓抬头,露出一对蛇越再熟悉不过的异瞳。
“呸。”鸦血骁低声啐了一口,带着些许血气。
蛇越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鸦哥哥狼狈不堪,甚至腹部的衣料有一大块已经染红,渗出血迹。
许是真的伤的不轻,鸦血骁只有靠着门框才堪堪站住脚。
蛇越听见鸦血骁自言自语的喃喃:“鹰鸿愿啊鹰鸿愿,你还真的是下得去手……”
“为了破你那个破阵,咳咳咳……”鸦血骁止不住开始咳嗽,“咳咳咳……差点弄死你大爷我……”
良久,鸦血骁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却挂上一个邪魅的微笑:“不过,不还是让我找到了……”
鸦血骁舔了舔自己的犬齿,如同一只在苍穹盘旋已久,蓄势待发的乌鸦:“蛇越,是吧?”他站起身,捂着伤口向蛇越逼近。
最后,他停在蛇越坐在的书桌前,一手撑着桌子,一边俯视这眼前抿着唇一言不发,满是警惕的少女,笑意盈盈道:“你知不知道。”
他凑近蛇越耳边,嗓音里带着笑,却令蛇越不寒而栗:“为了见你一面,废了我半条命。”
“你打算,怎么还?”
“嗯?”
蛇越看着面前一身戾气的少年,下意识的往后瑟缩了一下。随后,她轻轻开口,道:“鸦哥哥,你受伤了。”
鸦血骁愣了愣,随即勾起一抹狡猾的微笑:“怎么?以为我受伤了,就解决不了你这个小丫头了?”
蛇越只是默默的摇摇头。
鸦血骁见蛇越一言不发,笑容更为戏谑:“怎么?怕我?怕我,为什么不跑呢?”
他本想俯下身子离蛇越再近一点,不想拉到腹部伤口,忍不住闷哼出声“嘶”:“鹰鸿愿那家伙也真是……”
蛇越眸子清澈而平静,鸦血骁看着蛇越的脸,恍惚间看见了那个在自己儿时便已有所耳闻的红沙村“魔头”。
那个叱咤风云,威名赫赫的蛇尘漪。
蛇越垂下头,手有些紧张的揉搓着衣角:“跑?我知道的,我跑不过鸦哥哥的,况且……我又能跑到哪去?”
“姐姐说过……被盯上的猎物跑的话,会死得更快。而且……终究逃不过猎杀,跑,又有什么用呢?”
“至于怕?”
蛇越绽放出一个灿烂又有些羞涩的微笑,依旧灿若三月春花:“你就是鸦哥哥啊,我为什么要怕?”
鸦血骁笑容越发戏谑:“我不是你的“鸦哥哥”,那个家伙才……”
蛇越怯生生打断:“我知道。”
鸦血骁愣了两秒,瞳孔微微颤抖:“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蛇越笑容依旧:“我知道你不是“鸦哥哥”,一直都是鸿愿姐在陪我啊。”
“鸿愿姐会给我买花糕,她的眸子……总是充满笑意和怜爱,就算变成鸦哥哥也从不会变……”
“可是你的不一样。”
在鸦血骁逐渐冰冷的眸子下,蛇越声音有一些颤抖,但依旧没有停下:“你的眸子是冷的,冰的,不似活物……反而像半是焦黄的焦草。”
“我知道的。”
“鸦哥哥……只是我对你的称呼,不代表……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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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她的声音很轻,鸦血骁却踉跄着险些站不稳。
“你还知道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一个九十岁的小丫头为什么会知道?!”
蛇越脸上有胆怯,但是也带着坚毅和平静,甚至是一种释然:“姐姐说过,行走在这世间的人们人人都戴着面具,但是又有谁能藏得住一辈子?”
“人人都有软助。”
蛇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鸦哥哥你受伤了,其次,你不想装。我想知道,这很容易。”
“可是为什么……”蛇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什么为什么。”鸦血骁皱起眉。
“为什么姐姐明明早就能够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明明身上有伤,最后却还是都来不及疗伤便挡在所有人的前面……”
“我不明白……”
鸦血骁刷的一声抽出佩剑,抵在蛇越脖颈上,手微微用力,流出些许殷红血迹:“你姐姐还教了你什么?!”
蛇越眼里有了一丝朦胧,她努力忍住泪水:“姐姐还教了我,怎么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哪怕……很难,哪怕……要伪装,很累。”
鸦血骁沉默片刻:“...那她现在教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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