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夏原吉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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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臾之间，原本遍布各房忙碌的大小官吏尽数停手，匆匆集结而来。



    正堂之内，站立各司郎中、主事五六十人，皆是户部中坚骨干，正堂之外天井回廊，密密麻麻列队近百余名底层文吏、算卒、办事小吏，人人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里外合计百十号官吏，层层列队、整齐肃穆，整个户部衙院寂静落针可闻。



    满堂官吏心中皆是惴惴好奇，不知太孙今日亲至，全员集结，究竟要商议何等重大国策。



    朱雄英并未落座正堂主位。



    他独立大堂正中，身姿挺拔，目光缓缓扫过前后两列长长的官吏队伍，从白发老成的资深主事，到中年干练的各司郎官，再到一众青涩年轻的底层吏员。



    良久，朱雄英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沉稳，传遍整座衙院：“诸位终日伏案辛劳，掌大明钱粮通货，为国理财、为民核赋，劳苦功高，孤皆知之。”



    先温言安抚，让满署紧绷的官吏稍稍心安。



    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微敛，切入正题：“但今日孤不问钱粮税赋，不问漕运仓储，只问一事，大明宝钞。”



    “立国之初，皇祖创制宝钞，以纸代铜、通行天下，本为利国便民、畅通市井。可时至今日，宝钞连年贬值、市价紊乱，公私兑换失衡，士农工商皆受其弊。”



    “今日无上官避讳、无言语禁忌，孤只想听一句真话。”



    “诸位身在户部，日日经手宝钞收发、对账、流通，心中各有观感。你们尽管畅所欲言，谈谈自己对如今大明宝钞的看法，孤一概听之，绝不追责妄言！”



    话音落下，满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瞬间屏息闭口，无人敢率先答话。



    特别是户部尚书赵勉，他的想法可就多了，大明宝钞乃是洪武天子亲定国策，是洪武一朝财货根本……这太孙殿下，怎么要让这么多人公议呢，难不成他偷偷摸摸在大明门外藏了八百甲士……



    朱雄英敢问，可却无人敢答。



    朱雄英并不动怒，只是缓步从两列官吏中间的通道徐徐前行，走得极慢，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温声再嘱：“无需畏惧，无需拘谨。今日只论利弊、只谈观感，不论罪责、不究言语。但有本心所思，尽可直言。”



    他从前排高官，缓缓行至中段、后段，一路行来，满堂依旧死寂沉沉。



    直至走到队伍最后一列年轻底层吏员的队列前，朱雄英脚步微微一顿。



    他目光落在队列末尾那名身姿挺拔、神色坦荡、眼神清明，虽位列末流却毫无怯懦畏缩之色的年轻吏员身上。



    这个年轻小吏，可是自己皇爷爷亲自点的将，到户部来干活的。



    正是吾爱夏原吉中的年轻版本夏原吉。



    朱雄英当即开口，指着夏原吉道：“你，出列作答。说说你对大明宝钞，有何看法？”



    骤然被储君点名，周遭一众小吏纷纷侧目，暗自心惊，而夏原吉本人，也是非常惊讶。



    他可不知道朱雄英这次来户部，可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还是站了出来，先是朝着朱雄英躬身行礼。



    “回禀太孙殿下，臣以为，大明宝钞，乃是利国、利民、利天下的旷世良制！”



    “国初乱世初平，海内铜料匮乏，铜钱铸量不足，市井交易阻滞、官府收支窘迫、州县流通困顿。我大明天子洞察时弊，创大明宝钞，以纸为币、代铜通行。”



    “上可充盈国库、支撑军国开支、平衡朝廷财税，下可畅通市井贸易、便利百姓民生、盘活天下货流，公私两便、朝野受益，着实为洪武开国固本养民之大政……”



    一番话语堂堂正正、句句公允，既颂圣君创制之智，又言宝钞利民之本，听得堂上赵勉、陈宗礼等人暗暗点头，心底赞叹这年轻吏员言语得体、分寸极佳……



    可就在众人以为他只会一味称颂之时，夏原吉话锋一转，坦然直言：“只是……宝钞虽为良法，当下规制尚有诸多不完善、不周全之处，日久弊生，致使钞价逐年跌落、通货日渐紊乱，未能恒久稳固、尽善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