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恩典最值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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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无数士卒和中下级军官在黑暗中交头接耳。他们看向中军大帐的方向，敬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审视。砰！
中军大帐内，李国英一脚踹翻了火盆。通红的炭火撒了一地。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劝降书，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好毒的李邦华！他这是要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徐勇提着刀在帐内急得乱转。
“不能再等了！国英，营里已经有把总在暗中串联了！
再这么下去，今晚咱们睡着觉，脑袋就得被人割了去换那千两白银！”
金声桓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干脆现在就突围！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往上游跑！”
“往哪跑？水面上全是海船大炮，逆流而上，船冲得出去吗？”李国英厉声道。
绝境之下，李国英骨子里的狡诈和狠辣彻底爆发。
“传我的将令！”
李国英抽出佩剑。
“让所有亲兵家丁披甲执锐，全营巡视！凡有私藏、偷看营外飞书者，不问缘由，就地正法！
把所有的信件全数搜剿，堆在校场上统一焚烧！”
“把亲卫队撒出去，在各营里放话！”
李国英盯着徐勇和金声桓，一字一顿地交代。
“就说这是李邦华的奸计！他想骗咱们出营，各个击破！
只要咱们放了下兵器散了营，他转头就会把咱们挨个清算！那些被砍头的人就是下场！”
“还有，告诉底下的兄弟，我已经派心腹趁夜泅水突围，去南京与朝中交好的大臣联络了！”
李国英开始画一张虚无缥缈的大饼。
“当今陛下爱兵如子，怎会苛待有功之臣？
这全是李邦华一手遮天，矫诏乱权！只要咱们撑住这几天，陛下圣明，迟早会查清真相，给咱们一个公道！”
谎言，只要说得足够笃定，在绝境中就会成为救命稻草。
当夜，连营中燃起几十堆大火，劝降书被付之一炬。
十几名私藏信件的底层军官被李国英的亲卫当众斩首，人头挂在木杆上，鲜血淋漓。
在死亡的威胁和虚假的盼头下，动荡的军心被极其暴力的手段勉强压制了下去。
大帐内，火光摇曳。
李国英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外面家丁的巡逻声和远处的江涛声交织在一起。
他给几万士卒画了一个等待朝廷平反的盼头，但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根本没有什么联络朝臣，也没有什么陛下的旨意。
四五万大军的粮草在迅速消耗，外面的火炮声一天比一天密集。
只能拖到外面朝廷大军耗不起，或者……拖到底下的弟兄彻底炸营。
夜。
钦差行辕的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烧去了一半。
李邦华靠着帅案，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
侯恂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转圈，鞋底在土地上蹭出焦躁的动静。
外头的连营封了第两天，四五万兵痞人心惶惶，随时可能炸营。
帐外兀地响起绵密且沉闷的甲片撞击声。
“提督宗卫营军务、大明唐王殿下驾到！”
宗卫营甲士齐声高喝。
厚重的毡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唐王朱聿键一身山文甲，大步跨入帐内。
李邦华与侯恂立刻收敛神色，拂去袖上灰尘，疾步上前拜倒。
“臣等，叩见唐王殿下！”
朱聿键快步上前，双手虚托，将两人扶起。
“两位先生免礼，连日来劳心劳力，为国筹谋，辛苦了。”
李邦华顺势起身，直起腰板：“殿下深夜造访行辕，外头军情有变？”
朱聿键走到帅案旁，站定，自宽大的袖口中请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军情无变，陛下的旨意到了。”
烛火映照着那抹明黄色，透着天家的威严。
二人刚准备跪地接旨，被唐王制止道：
“旨意是给左部的。”
朱聿键看向李邦华。
“李老先生，这几日您以铁血手腕震慑左镇骄兵，斩郝效忠等首恶，立大明军威。”
李邦华身形挺拔：
“臣奉旨整饬军纪，自当尽心。李国英、徐勇等人负隅顽抗，臣正欲三日后调集大军，以雷霆之势剿灭，正大明军法！”
朱聿键双手将圣旨托起。
“老先生忠贞体国。
然陛下有言，四五万士卒皆是我大明子弟，真在小池口自相残杀，最高兴的，是北边的建奴和中原的流贼。”
朱聿键将圣旨递向李邦华。
“这是陛下在安庆交予本王的密旨。
陛下交代，若左部收编顺利，无需此旨；若首恶拥兵自重，到了玉石俱焚的边缘，便由本王出面宣读此旨。”
侯恂在一旁听着，思绪流转。
他在安庆时曾在御前进言，忧虑李邦华的铁腕会激起哗变，恳请陛下柔性招抚。当时陛下只回了一句：“稍后再议。”
此时此刻，侯恂想明白了。
收编二十万骄兵悍将，若没有李邦华这等“铁头”杀人立威，军阀绝不会对朝廷生出敬畏，收编便是一句空话。
可铁血手腕逼得太狠，真惹出兵变，大明也承受不起。
陛下让李邦华在前面挥舞屠刀，斩断军阀的爪牙；又让唐王揣着这道兜底的密旨，在最后关头降下“天恩”。
一紧一松。
把二十万大军的生死，攥在了皇权的手心里。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