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灯火满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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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满桌寂静半息,随即“轰”地一声,整个院子炸了锅。



    起哄声、口哨声、拍桌子的、摔碗的、拿筷子敲碗沿的,混成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刚才趴桌上不省人事的方岳像被掐了人中似的猛地弹起来,脸还压着印子,眼神呆了两秒,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拍在谭行后背上,拍得谭行往前踉跄了半步。



    “好你个谭狗!我说你今晚怎么光端碗不喝,合着留着肚子回去喝喜酒?!“



    张玄真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酒气熏天,晃晃悠悠站稳,指着谭行龇牙咧嘴地笑:



    “谭狗!请客!必须请客!满月酒也得算上!“



    “牛鼻子你闭嘴吧,人还没结婚呢你连满月酒都惦记上了?“



    马乙雄笑骂道。



    “老子提前规划!“



    谷厉轩已经抄起酒坛子往谭行面前一墩,酒坛砸在桌上“咚“一声闷响:



    “话不多说,今晚你必须要喝完这坛!!“



    满院起哄声掀翻了天。



    谭行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那碗刚倒满的酒,酒液被震得直晃。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于莎莎脸上。



    于莎莎被白婷和蔡红英夹在中间,满脸通红一路烧到耳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指尖绞着衣角绞得发白。



    但就在那低头的一瞬,她偷偷抬眼,隔着满院喧嚣和人群,飞快地、轻飘飘地,瞟了谭行一眼。



    那一眼被他精准地接住了。



    谭行嘴角的弧度慢半拍地扯开,眼眶却比刚才红了一圈。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碗底朝下亮了一圈,然后抄起桌上那坛酒,仰头就灌。



    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喉结上下一滚再滚,半坛下去他没歇气。



    “行了行了....!“



    林东一把抢过酒坛:



    “再灌,莎莎就心疼了!“



    满院笑得更凶了。



    雷炎坤趴桌子上捶桌面,裘霸笑得直打嗝,邓威终于从胳膊里抬起头来,红着眼眶跟着别人一块鼓掌拍桌子。



    姬旭醒了,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捧碗冲谭行一举:



    “恭喜。“



    言简意赅,但诚意十足。



    狄飞默默也是朝着谭行,举起酒碗,随后一饮而尽,看向卓婉青,眼中闪过一丝决心!



    蒋门神坐在角落里,难得咧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端起那碗凉透的茶朝谭行举了举,闷声说了一句:“好好待人家。“



    乐妙筠隔着几桌人冲于莎莎招手,于莎莎终于从蔡红英背后挪出来,被乐妙筠和卓婉清一人挽一条胳膊拉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谭行一眼,那眼神烫得谭行手里的碗又歪了歪。



    整个院子闹得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就在这一片闹腾当中,朱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蔡红英面前。



    满院的喧嚣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低了几分。



    他的步子不重,军靴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他穿着黑色短袖,衣摆掖进腰带里,肩背挺拔得像一杆标枪。



    他走到蔡红英跟前,隔了半步站定,微微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皱纹深得像沟壑的女人。



    满院的目光慢慢聚过来。



    起哄声小了,笑闹声轻了,连酒坛子碰撞的声音都安静下去。



    朱麟站在那儿,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开了口:



    “妈。“



    一个字。



    蔡红英站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一脸英武的儿子,嘴唇颤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伸出去,落在朱麟肩膀上。



    她没有拍,只是轻轻地、用力地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可她没让那泪掉下来....北疆的女人不兴在人前落泪,尤其是在自己儿子面前。



    她只是用力地按着他的肩,点了点头,重重地点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用说。



    朱麟站在那里,被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按着肩膀,挺拔的背脊绷了一瞬,然后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微微弯了下去....弯了那么一点点,刚好够让母亲的手按得更踏实。



    白婷站在蔡红英身侧,看着这一幕,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拉着蔡红英往崔翎那桌走,边走边回头冲满院子的年轻人们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你们继续喝吧!!你们这些孩子,聚在一起也不容易!好好聚聚!”



    说罢,她就拉着蔡红英走向另外一桌。



    朱麟目送母亲坐下,崔翎和顾盼秋已经一左一右凑过去倒茶递碗,语气热络。



    他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来,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随手端起桌上半碗残酒正要润嗓子,院门口忽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嗓门。



    “呦!满院子都是大佬啊!看来我这是来晚了?”



    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北疆姑娘特有的利落劲儿,跟刮过院墙的夜风似的,一下子把众人的注意力勾了过去。



    谭行手里那碗酒刚送到嘴边,听见这声音眼睛猛地一亮,碗都顾不上放,转过头去扬声笑道:



    “青青!你怎么才来!”



    话音未落,他目光落在陈青青身后那道高大的人影上,笑容瞬间僵了半拍....那人的手,正跟陈青青的手扣在一起,十指交握,大大方方地搁在身侧,半点没藏着掖着。



    谭行盯着那两张脸看了两秒,随即眼睛瞪圆了,酒碗往桌上一墩,嗓门拔高了八度:



    “关烈?!怎么是你这孙子?!”



    满院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转过去了。



    院门口站着的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穿一件墨绿色夹克,领口翻着毛边,脸上的笑带着北疆姑娘特有的敞亮劲儿,正是陈北斗的孙女,陈青青。



    而她身边那个比她高了快一个头的汉子,不是关烈又是谁?



    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肩膀宽得像门板,板寸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作战服,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半截古铜色的肌肉线条。



    此刻却是一脸僵硬的任由陈青青挽着他的手,嘴角那抹弧度虽然浅,但跟蒋门神刚才那副德性如出一辙....全是铁树开花的味道。



    满院子寂静了一息。



    然后“轰”一声,比刚才谭行订婚那会儿炸得更凶。



    “卧槽!关烈?!”



    雷炎坤第一个从凳子上蹦起来,指着关烈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不是以前在清剿队还跟我说‘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吗?!你什么时候和青青在一起了?!”



    关烈被当众揭了老底,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就是耳根红了一截。



    他低头看了陈青青一眼,陈青青仰头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全是“有本事你反驳啊”的嚣张。



    关烈沉默了两秒,闷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那什么……真香。”



    “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乙雄直接笑得从凳子上滑了下去,抱着桌腿直抽抽:



    “真香!关烈!他妈的真香!这话我得记下来,回头刻你墓碑上!”



    “关烈!当时一起在清剿队清剿十万大山异兽和邪教徒的时候,你当初怎么说来着?”



    谷厉轩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女人麻烦’、‘谈情说爱耽误练刀’、‘我这辈子跟刀过’....来来来你再说一遍,当着青青的面!”



    关烈那张铁脸终于撑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偏过头去不看他们。



    陈青青倒是一点不怯场,大大方方往关烈身边一杵,仰着下巴冲满院起哄的人笑道:



    “怎么着?他以前说什么了?说来我听听,我今晚回去好好跟他‘交流交流’。”



    这话一出,起哄声更大了。



    “交流!好好交流!关烈你今晚完了!”



    “青青你是不知道,以前谭狗上了长城,我们一起在清剿队的混时候,他可是没少教育我们!”



    “不要儿女情长,一定要光宗耀祖!现在呢!不声不响的,竟然和你在一起了!”



    陈青青听完,偏头上下打量了关烈一遍,眼神意味深长。



    关烈被她看得后背发紧,喉结动了一下,终于绷不住开口了:“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懂了?”



    陈青青挑眉。



    关烈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低声说了句:“现在懂了。”



    就四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夜风卷走,可在场哪个不是武道在身的练家子,听得一清二楚。



    院子里又是“呜嗷”一阵起哄,张玄真拿筷子敲着碗沿喊“亲一个”,被陈青青一个眼刀扫过去,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谭行这时候总算从震惊里回过味儿来了,他几步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关烈肩膀上,力道不小,拍得关烈微微晃了一下:



    “行啊关烈,你狗日的狗厉害的!这么大年纪,竟然吧青青骗到手了?”



    “以前你就不是什么好鸟,坑蒙拐骗,甚至和小孩子打游戏机,都要耍阴招!”



    “说说吧,你怎么追到青青的!”



    关烈面不改色:“什么叫骗,我那是真心对真心,我这辈子,没觉得自己配得上什么好东西。



    小时候爹妈没了,虫灾来袭那回,我和裘刚哥,我俩爬回来的时候,武骨全废,全身上下就剩一口气,兄弟也没了....



    躺在战地医院那会儿我想过,要不就这样死了算了。”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



    院子里没人出声了,连刚才笑得最凶的雷炎坤都安静下来,手里那碗酒端着,没再往嘴边送。



    关烈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后来重新修了炼气之道,把命捡回来了。可日子还是那么过,训练、出任务、回来、再训练....跟以前一样。我也不知道人活着除了清剿异兽、守长城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陈青青,嘴角那抹弧度浅浅的,却硬得像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草:



    “后来碰见她了。”



    陈青青没说话,但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一下。



    关烈被她这一紧,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了一下,终于把那句话给逼了出来。



    他目光扫了一圈满院的兄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北疆人特有的、又硬又直的劲儿:



    “我关烈这辈子孤苦伶仃,爹娘被苏天豪逼死,兄弟死在虫灾里,我活到这把年纪,连‘家’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但碰到了青青....我就是喜欢她!随便你们怎么说!”



    最后七个字砸在地上,砸得院子里又安静了半秒。



    然后“嗷....!”一声,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满院子的口哨声、拍桌声、碗筷撞击声混在一起炸开了锅,比刚才热闹了十倍不止。



    马乙雄看向关烈,竖起大拇指:



    “关烈!你他妈牛逼!真男人!!”



    “我服了!”



    裘霸把酒碗往桌上一墩:



    “关烈你这辈子我就服你这一回!以前在清剿队你揍我的时候我都不服!”



    “青青你听见没?”



    雷炎坤扯着嗓子喊:



    “他说‘我喜欢你’!当着我们全部人面说的!你可得对他好点!”



    陈青青被满院人起哄,脸上终于浮起一层薄红,但她性子比她爷爷陈北斗还硬气,愣是没躲,反而把下巴一抬,冲满院子的人笑道:“听见了,我用不着你们提醒!”



    她说完偏头看向关烈,眼睛弯着,声音低了几度,但北疆的夜风里人人都听得真切:



    “你刚才那些话,回去再说一遍给我听。”



    关烈那张铁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扯开一道弧度,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闷声回了一句:“行。”



    “行什么行!现在就说!”



    谭行在旁边起哄,被关烈一脚踹在小腿上,龇牙咧嘴地跳开了。



    谷厉轩拍着桌子笑:



    “谭行你活该!人关烈好不容易把一辈子攒的情话全倒出来了,你让人家还怎么现编?”



    “我哪儿知道他攒了一肚子这玩意儿!”



    谭行揉着小腿,脸上却笑开了花。



    张玄真这时候端着碗晃晃悠悠凑过来,酒气熏天地往关烈面前一杵:



    “关烈,我跟你说....你以前在清剿队教我们的‘女人麻烦’那套,我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你。你看,你教我的,最后你自己没守住,这叫什么?这叫……叫什么来着……”



    “叫活该。”林东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



    “对!活该!”张玄真一拍大腿。



    关烈没搭理他,只是伸手把陈青青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那动作不大,却比任何话都硬气。



    朱麟靠在门框上,拎着那坛酒,看着这一幕。



    他什么话都没说,嘴角却弯着,眼底那点光在炭火映照下暖融融的。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凉酒入喉,夜风裹着院里的笑闹声从耳边掠过。



    院子里,关烈被雷炎坤和裘霸一左一右架着往酒桌那边拖,陈青青在后面笑骂着“你们别灌他”,被卓婉清和于莎莎一人挽一只手拉去了另一桌。



    谭行端着碗追过去,嘴里还在念叨“关烈来喝酒!我们都没有好好喝过一次”,但随即被叶开从背后一把勾住脖子,硬灌了一碗酒。



    热闹又掀了一轮。



    炭火堆里炸开几颗火星,噗地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暗下去。



    头顶那弯月亮已经挪到了院墙正中央,清凌凌的光洒下来,照得满院子人影幢幢。



    朱麟靠着门框,把最后一口酒喝了,坛子搁在脚边,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火星在夜风里明灭。



    而她不知道,那个赤着双脚的女孩,正一步一步朝着小院的方向走来。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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