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谭狗的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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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行站在那颗洁白如玉的果实面前,没有动。



    血浮屠扛在肩上,刀锋上的煞气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干净。



    他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那尊树干雕像......最高处的枝头上,生命本源幻化的果实安静地悬浮着,晶莹剔透。



    神色复杂。



    不是犹豫,不是恐惧。



    是清醒。



    一种对自身命运的的清醒。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血神的赐福......那股从被血神注视的第一天起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杀戮血煞之力......早已和他融为一体。



    加上五道天赋模板的叠加,这一切让他拥有了碾压同阶的恐怖战力。



    但别人给予的力量,从来都要付出代价。



    命运馈赠的背后,早已标好了价码。



    血神的赐福就像一颗埋在灵魂深处的种子。



    每一次杀戮都在给它浇水,每一次嗜血都在给它施肥。



    它随着谭行的变强而生长,悄无声息,不可逆转。



    现在,他有天人合一的境界压制,有牛郎模板的调和,还能扛得住。



    但以后呢?



    武道真丹境?



    再往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迟早有一天,那颗种子会破土而出,吞噬掉他最后的人性,把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一个披着谭行皮囊的、纯粹的杀戮机器。



    这不是猜测。



    这是血神赐福的必然结局。



    森母说得对。



    他在害怕。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变成那种东西。



    而现在,这枚生命本源就摆在他面前。



    森母说,它可以压制血神的影响。



    直到真火炼神境,都不会发生异变。



    不是治愈,是压制。



    不是一劳永逸,是给他争取时间。



    谭行盯着那颗果实,目光幽深,迟迟没有动作。



    真的要吸收吗?



    一枚代表着异域力量体系至高本源之一的力量,自己真的要吞下去吗?



    一旦吸收,就代表他以往走的路,全都会被颠覆。



    他想起叶开。



    叶开幼年时被骸王力量灌输,没死,体内的尸骨脉发生异变。



    可以说,叶开体内的力量与骸王本源同根同源,所以他才能继承骸王的力量,吞噬?的本源,成为异域之神。



    他想起朱麟大哥。



    大哥他武道根骨被废,靠炼气之道补足。



    他自己也说过,能掌控月光本源,是因为体内的月之痕在帮他。



    没有月之痕,即使他有真火炼神境的修为,即使月之种种在他体内,他也动用不了月光本源。



    他们能继承异域本源,是因为他们有“钥匙”。



    而自己呢?



    他没有森母的血脉,没有任何与生命本源同根同源的东西。



    相反......



    他的一生,都在厮杀,都在毁灭。



    从踏入这条血路的第一天起,他手里握的就是刀,脚下踩的就是尸骨。



    他走的每一条路都是用敌人的血铺出来的,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都带着杀戮的腥甜。



    生命?治愈?守护?



    那是别人的道。



    他的道,是砍人。



    彻头彻尾,从骨子里到灵魂外,都是砍人。



    完全与生命之道背道而驰。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个辱没生命的……不折不扣的刽子手。



    不是什么“被迫走上这条路”,不是“身不由己”。



    是他自己选的。



    他享受厮杀,享受刀锋切开血肉的触感,享受敌人在他面前倒下时的绝望。



    血神选中他,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的灵魂深处,本来就住着一头猛兽。



    谭行看着那颗洁白如玉的果实,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笑。



    是自嘲。



    “生命本源……”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然后,他笑了。



    先是压抑的苦笑。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承认了自己是什么货色。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猖狂。



    放肆。



    带着一股“老子就这样,爱咋咋地”的混不吝。



    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谭行在同时嘲笑这个荒诞的世界。



    他笑够了,笑声戛然而止。



    嘴角还挂着那抹弧度,眼睛里却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刀锋。



    “让一个刽子手,走上生命之道?”



    他低声说,像是在问那颗果实,又像是在问自己:



    “笑话。”



    强行吞噬......



    会怎样?



    他不知道。



    而且更让他犹豫的,不是这个。



    谭行收敛了笑意,转过头。



    目光扫过身后的四个人。



    苏轮,一脸懵逼地正看着他。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龚尊,闷声站在最后,拳头捏着。



    辛羿,抱着贯日大弓,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这是他的兄弟。



    不是什么上下级,不是利益捆绑的临时队友。



    是过命的兄弟。



    从外面一路杀进来,连斩六尊伪神,灭了森母十二族。



    血是他们一起流的,命是他们一起拼的。



    他谭行自认不是什么好鸟。



    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吃干抹净不认账......这些事他干得出来。



    但那是对敌人。



    对兄弟?



    他干不出来。



    从来干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颗生命本源,再加上那支森母遗蜕,足够他们四个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天人合一,能省却数年的水磨功夫。



    这是他给不了他们的。



    他再能打,也不能替他们突破境界。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他放弃这颗果实......



    他的兄弟们就能一飞冲天。



    谭行沉默了很久。



    血浮屠的刀尖点在地上,纹丝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你他妈的又在发什么神经?”



    苏轮第一个炸了,一脸“这家伙又在抽什么风”的表情,急得直接开喷:



    “赶紧摘了吸收啊!磨蹭个啥呢?”



    他见谭行没反应,直接开骂:



    “赶紧搞完,赶紧撤!我现在就想回镇妖关上报军功,这次赚大发了!你要是不走,我自己先走了啊!”



    谭行一愣。



    他看着苏轮那张写满了“这破事还用想”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就在这时,完颜拈花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他一贯的冷傲:



    “快点吸收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颗果实,又落回谭行身上:



    “刚才那个圣母神不是说了吗?



    你被那个血神盯上了。我虽然不知道血神是什么档次的邪神,但能让一个上位邪神用‘冕下’来称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这玩意儿既然能帮你,那就赶快吸收。还笑个毛啊。”



    龚尊在旁边猛点头,闷声道:



    “就是!愣着干嘛?”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拍死一头牛:



    “虽然不知道你为啥有那个什么血神的气息,但我们这种人,谁还没点秘密?既然能帮你,那你就用,纠结个什么?”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辛羿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甚至看都没看那枚生命本源一眼。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他那本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开始低头计算起这次的军功......



    六尊伪神,森母十二族,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战绩……



    他算得很认真,眉头微皱,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好似那颗就连天王见了他都得眼红的生命本源,在他眼里,还不如一笔军功来得实在。



    谭行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苏轮还在骂骂咧咧,嫌他磨叽。



    完颜拈花已经转过去擦刀了,一副“你爱吸不吸,反正我话说了”的冷淡模样。



    龚尊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个看热闹的憨批。



    辛羿蹲在角落里,算账算得头都不抬。



    没有一个人去看那颗果实。



    没有一个人说“队长你用了那我们怎么办”。



    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好像那颗让无数人疯狂、让八尊伪神垂涎千年、代表着异域至高本源之一的生命本源......



    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垃圾。



    谭行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笑了。



    不是什么温暖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自嘲和狠劲的笑......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到头来,还得谢谢那个圣母婊。”



    血浮屠从肩上放下来,刀尖点地。



    谭行伸出手,朝着那颗果实,缓缓握去。



    这一次,没有犹豫。



    指尖触碰到果实的一瞬间,一股温润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力量从指尖涌入,顺着经脉向全身蔓延。



    与此同时......



    密室中,原本密密麻麻闪烁不息的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开关。



    光芒褪去,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只剩下那尊半人高的巨树雕像,通体散发着幽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如同一盏孤独的灯。



    谭行低头看着手里的生命本源。



    洁白如玉,晶莹剔透,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神色复杂。



    但只是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



    苏轮正站在巨树雕像前,仰着头,一脸赞叹地打量着那些精致的雕纹,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大刀。”



    谭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



    苏轮转过头,看见谭行脸上那副少有的认真表情,不由得心头一紧,脸上随意的神色瞬间收敛:



    “怎么了?这玩意儿有问题?”



    “没有。”



    谭行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苏轮的眼睛:



    “大刀,你老实跟我说......你的瘟疫之毒,全力施展,能不能毒死高一阶的对手?”



    苏轮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普通同级,必杀。高一阶的话…用命…一换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哪怕是你,中了我的毒,也必将战力大损。”



    谭行眼睛一亮。



    “大刀。”



    他说。



    “你愿意和我同生共死吗?”



    苏轮愣了一下,然后直接骂了出来:



    “这不是屁话吗?我们两个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说这种煽情话干吊啊!”



    谭行没笑。



    他的表情反而更加严肃了。



    他从怀里取出玉盒,打开,取出那根森母遗蜕。



    一手握着生命本源,一手握着森母遗蜕,站在四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



    四人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不知道谭行要干什么。



    然后,谭行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血天使小队全体队员......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听候命令!”



    四人闻言,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背。



    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这么多次,让他们对这种语气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是命令。



    不是商量。



    “在!”



    四声齐吼,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谭行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语气严肃,一字一句:



    “我以联邦少校、圣血天使小队队长的名义,向你们下达命令......”



    他顿了顿。



    “当我失控时……”



    “不管何时何地,不管对手是谁......”



    “将我列为第一击杀目标。”



    “不管付出何种代价,哪怕同归于尽......”



    “都要将我击杀。”



    话音落定。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苏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完颜拈花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龚尊的拳头捏得咔咔响,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辛羿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



    四人神色大变,几乎同时张嘴想要说什么......



    “这是命令。”



    谭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柄利刃劈开了所有的反驳:



    “听明白了吗?”



    声音不大,但那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个接一个地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说话。



    苏轮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完颜拈花垂下了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线。



    龚尊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辛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明白。”



    第一个开口的是完颜拈花。



    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抬起头,看着谭行,那双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明白。”



    龚尊闷声跟了一句,声音沙哑。



    “明白。”



    辛羿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还是说了。



    三个人都开了口。



    只剩下苏轮。



    谭行看着他。



    苏轮的眼眶红了。



    不是被森母那种圣母悲悯勾动的红,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他咬着牙,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明白……操……明白。”



    谭行看着他们。



    然后,他笑了。



    “行。”



    他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



    谭行转过身,面向那颗巨树雕像。



    一手握着生命本源,一手握着森母遗蜕。



    身后,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疑惑,带着不解,带着一种隐隐的不安......



    然后,在四人惊骇的目光之中,谭行双手合拢,狠狠拍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生命本源碎裂。



    洁白的光浆从指缝间迸溅而出,却没有消散,而是如同一股被唤醒的活水,疯狂地涌入那根森母遗蜕之中。



    下一秒,整根森母遗蜕活了。



    那些干枯了不知多少年的木质纹理开始蠕动,细如发丝的枝蔓从表面钻出,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像是沉睡千年的种子终于等到了雨水。



    绿色的荧光在枝蔓上流转,生机勃勃,鲜活刺目。



    谭行低头看着手中这根“活了”的森母遗蜕,看着那些嫩绿的枝蔓缠绕上他的手腕、小臂,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想要将他拥抱......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先是低沉的、压抑的闷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炸开,带着自嘲,带着狠厉,带着决意。



    苏轮在后面看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卧槽!你在搞毛啊?!”



    完颜拈花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龚尊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辛羿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枚生命本源......



    那枚让无数人疯狂、让八尊伪神垂涎千年、代表着异域至高本源之一的至宝......



    被谭行一巴掌拍碎了。



    拍碎了。



    然后喂给了一根树杈子。



    苏轮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完颜拈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龚尊的嘴张着就没合上过。辛羿忘了呼吸。



    谭行笑够了。



    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手,看着缠绕在腕间的嫩绿枝蔓,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而锋利......



    像刀。



    什么生命本源。



    什么生命之道。



    去他妈的。



    他谭行,永远是那个刽子手。



    从踏入这条血路的第一天起,他就是。



    到死,他也会是。



    不是什么“被迫”,不是什么“身不由己”。



    是他自己选的。



    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疯子。



    他就是联邦悬在众多邪祟、邪神脖颈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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