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粪道,煤道,与反常的疑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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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扯到了蜂窝煤?



    清扬瞥了一眼,低声道:「你就是官府!」



    许克生继续道:「现在只有我知道蜂窝煤怎麽造。但是这玩意实在没什麽难度,估计一个月後就有人模仿了。」



    清扬有些急了,挥舞着拳头:「那怎麽办?打他们?!你用权力收拾他们?」



    许克生摇摇头:「被仿制不是重点,咱们也挡不住。」



    「那重点是什麽?」清扬问道。



    「让你的人手抓住这一个月的时间,迅速扩张。」许克生说道。



    许克生没有给她打谜语,而是解释道:「蜂窝煤必然取代柴禾,樵夫将失业,被卖蜂窝煤的代替。」



    「你想一想,京城的百姓需要有人像倒夜香、需要柴禾、需要盐巴,也必然每天都需要蜂窝煤,离不开蜂窝煤。」



    「这会形成一个新的行业,也必然有人出来垄断市场,并且有了自己的行会。」



    清扬瞬间全都明白了,「你的意思,趁眼下一个月的空档,让咱们的人迅速扩张,以後好方便霸占更多的用户?」



    许克生微微颔首:「对!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肯定要打几次架的。」



    清扬忍不住笑了:「咱最不怕的就是打架。」



    许克生继续分析道:「需求量大,进入的商人就多,最後利润会压的很薄,几乎是微利。」



    「利润少,工钱就少,蜂窝煤这个行业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干活的都将是底层的苦力。」



    这些贫苦的汉子聚集在一起,将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们可以收集精细的情报,还有他们本身蕴含的破坏力,都将是野心家们的一笔宝贵的财富。



    清扬眼神闪烁,发现了其中隐藏的力量。



    她压低了嗓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等将来咱们控制了行会,咱们就揭竿????」



    咳咳!



    许克生打断了她,推过一杯茶,宠溺地劝道:「茶!喝茶!喝茶堵住你的嘴!」



    清扬却来了精神,很想再深入探讨一番未来的打算:「二郎,你听奴家说????」



    许克生却站起身道:「我要去衙门了,等蜂窝煤卖一个月了,咱们再回过头商量这件事,筹划一下细节。」



    许克生快步走出书房,安排百里庆先回他自己的小院子。



    清扬没有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小脸满是凝重。



    抚摸着腰间的八棱紫金锤,她的眼底跳动着灼灼的星火。



    万万没想到,区区一块黑煤球,自己平时没有留意的脏东西,竟然藏着这般乾坤。



    这盘棋我们已经占据了先手,後续就是要稳?稳打!



    要稳!



    更要狠!



    越是底层的争斗,越要快刀斩乱麻!



    地盘是我们的!



    行会也必须是我们的!



    她?手推开窗户,任由寒风猛烈拍打她的滚烫的脸庞。



    深吸一口寒气,冰冷的空气直入肺腑,却依然不能压制狂跳的小心脏。



    二郎的脑子是怎麽长的?



    贵人们从不正眼去看的煤块,他是怎麽看出其中隐藏的经纬?



    她凝视着许克生去的方向,大眼睛里满是欣赏和叹服。



    ~



    许克生回到後衙,换了官服。



    刚在公房坐下,衙役就前来禀报:「县尊,,有六位商人求见,都是为张榜的蜂窝煤而来。」



    许克生抽出他们昨天填写的文书,随手翻阅,」带他们去大堂候着,挨个请进公房,本官有话问他们。」



    他又命人请来了庞主簿。



    庞主簿刚落座,第一个商人已躬身进来。



    商人满脸堆笑,给两位上官见了礼。



    许克生只是简单地问了经营的筹划,就准备打发了他。



    商人陪着笑问道:「县尊老爷,小的能否拿到「蜂窝煤」的方子?」



    许克生却沉声道:「未时衙门口张榜。」



    商人只好退了出去。



    之後是第二个商家,许克生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第三个????



    第四个????



    直到第五个人进来,是个有点白胖的中年商人。



    商人脸上带着笑容,不卑不亢地上前施礼:「小人典大宝拜见县尊老爷!拜见庞主簿!」



    许克生依然本着脸,但是心里却很清楚,这是清扬的人,也是自己人。



    其实许克生已经内定了,其他五位都是愿者上钩,是来陪标的。



    许克生问了和刚才几个人同样的问题。



    典大宝一一作答。



    许克生最後问道:「衙门明确要求,作坊要尽可能多地雇佣上元县的贫苦百姓。能做到吗?」



    典大宝挺了挺胸膛:「小人能做到。小人优先使用上元县的力工。」



    许克生微微颔首,也用同样的话收尾:「有钱就多开几个店。这种生意嘛,其实赚不到几个钱,但是给穷人一个活命的机会。



    心典大宝拱手领命:「小人尽力多开几家,照顾穷苦的兄弟。」



    许克生摆手让他退下了,之後又见了第六个商人。



    对所有人,他都问了同样的问题,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也给了同样的建议。



    庞主簿用力揣摩,但是没发现他对哪一个特别关照。



    许克生问道:「主簿,相中了哪一个商家?」



    庞主簿躬身笑道:「全凭县尊定夺。」



    许克生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本官再仔细考虑一番,未时张榜公布。」



    庞主簿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又忍不住提醒道:「县尊,今天有案子要审。」



    许克生点点头:「知道了。」



    等庞主簿的脚步声远了,许克生将几个商人填写的文书全都丢进了字纸篓。



    又拿起毛笔,在名单上勾选了「典大宝」。



    端起茶,许克生美美地喝了一口。



    一阵苦味过後,回甘无穷。



    京城不少行业背後都有垄断,丝绸、药材、珍珠、卖水、倒马桶????



    背後都有深不可测的大佬。



    唯一的区别,就是有的背後大佬是权贵;



    有的背後大佬是市井中人,但是这些人的背後必然有更大的大佬。



    蜂窝煤价廉物美,比柴禾便宜,比柴禾火力旺,比柴禾耐烧。



    樵夫必然要大量失业了。



    京城周围的山要绿了。



    许克生的嘴角挑起,自己无意中竟然促进了大明的环保事业。



    最重要的是,蜂窝煤必然形成一个行业,出现自己的行会,以调解行业内的纠纷。



    粪头经过争斗,各自都有固定的经营区域,叫「粪道」。



    粪道的大小随着粪头的实力涨跌。



    煤球商人之间必然也会经历明争暗斗,最终确定大致的片区,形成各自的「煤道」。



    「煤道」也会随着商人的实力扩大或缩小。



    现在他和清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占地盘,并最终控制蜂窝煤行会。



    ~



    大堂隐约传来胥吏们的说话声。



    许克生站起身,理平官袍的褶皱,将乌纱帽端正戴好,然後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向大堂走去。



    官场这条路,讲究的是一个「熬」字。



    没有十年二十年的资历,休想踏进朝廷中枢的门槛。



    可是许克生比谁都清楚,朝廷没有机会让他去熬这麽久。



    别说十年,朝廷都未必有五年的安稳日子。



    许克生不敢想,五年後大明朝堂会是什麽样子?



    朱棣如果靖难成功,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自己。



    那个时候,被灭十族的第一人,可能叫「许克生」。



    看後世朱允登基就杀了给老朱看病的御医,任由嫔妃给老朱陪葬,也不是个仁厚的君王。



    至於朱充通????目前还是心性未定的少年。



    论资排辈?



    这艘船都随着大风大浪剧烈颠簸了,不知道谁会被抛入大海。



    朝廷需要论资排辈,官场的未来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



    许克生讨厌不确定性,厌恶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控。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朝堂风暴来临之前,悄悄编织自己的网,积攒自己的筹码。



    自己的钱!



    自己的人手!



    是自己在未来的最好依仗。



    ~



    随着许克生的脚步声在屏风後响起,大堂瞬间沉静下来。



    许克生绕过屏风,扫视众人。



    庞主簿率领三班衙役上前拜见县尊。



    礼毕。



    许克生在上首坐下,头顶是「明镜高悬」的牌匾。



    衙役分列两旁,庞主薄陪坐在下首。



    许克生翻看卷宗,今天上午只有一个案子。



    但却是命案!



    这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起人命官司。



    许克生挺直腰杆,打起了精神。



    命案最是棘手!



    现在的刑侦手段受技术所限,还处在原始的阶段。



    能否破案,一靠细心,二靠运气,关键时刻还要看官员胥吏的良心。



    在休沐前,许克生就已经看过了案卷,对其中的情节烂熟於心。



    许克生沉声道:「传首告张大牛。」



    张大牛控告里长吴同杀害过路旅人,并将?首埋在了村外的乱葬岗。



    上堂的是一个年轻的农夫,衣衫槛褛,畏畏缩缩,眼神飘忽不定。



    张大牛跪下施礼。



    许克生让他细说所看到的案发经过。



    张大牛却说道:「禀县尊老爷,小人只看到了吴里长埋?。」



    许克生皱眉道:「你可亲眼目睹他杀人?」



    张大牛却振振有词:「县尊老爷,如果不是他杀的,他为何要埋?」



    !!!



    许克生看了一眼,心中升腾起一股怒火。



    ?体倒毙路旁,?骨露於野,既然招惹野兽,也容易传播瘟疫。



    所以遇到这类?体,一般会记录死者的形态,收拾死者的遗物,然後将死者就近掩埋。



    这是公认的善举。



    在这厮的眼里,竟然认为这是谋杀。



    都像张大牛这般恶毒地揣测,谁还愿意去做这种善事?



    强忍着打他板子的冲动,许克生厌恶地摆摆手:「退下!」



    「传吴里长!」



    吴里长是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神情麻木,眼神黯淡,进来就跪下施礼:「小人吴同叩见县尊老爷!」



    许克生询问道:「张大牛告你杀人,你有何话说?」



    吴里长却低沉地回道:「人????是小人杀的。」



    ?!



    许克生很意外。



    还没审疑犯就招了,难道张大牛竟然猜对了?



    庞主薄和衙役也都吃了一惊,罕见有凶手这麽爽快地承认罪行的。



    他们又感觉一阵轻松,今天上午能更早地结束审案。



    许克生看向堂外,张大牛跪在地上,正满脸窃喜地看着吴同。



    「吴同,你是如何杀的他?」许克生问道。



    「掐????掐死的。」



    「详细说一遍作案过程。」许克生重重地拍下惊堂木。



    声音清脆响亮,震人心魄。



    吴同却对此毫无波澜:「小人没什麽好说的,人是小人杀的,小人愿意一命抵一命。」



    「咄!」许克生怒了,一拍惊堂木,「详细说说你的犯案过程。」



    吴里长这才说了起来,说的磕磕巴巴,颠三倒四。



    无非是两人路上相遇,起了冲突,他临时起了杀心。



    许克生不由地仔细打量吴里长,这人的表现太反常了,完全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凭直觉,吴同的表现太反常了。



    按照破案的流程,现在只有吴里长的口供是不够的,还需要件作的验?报告。



    许克生合上案卷:「着刑房司吏会同仵作去掘棺验?。」



    命案所在的村子,离彭国忠的家不过十里地。



    许克生决定统筹安排时间,先去彭国忠家吊唁,之後直接去开棺现场。



    到那时,件作早该验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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