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来自老朱的敲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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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薄雾霭霭。



    许克生已经在县衙後院结束了晨练。



    昨晚第一次在县衙过夜,屋里冰窖一般,还有缝隙漏风。



    幸好年轻、被子厚,不然真有点扛不住,许克生准备今天就找人将缝隙堵上。



    虽然当官不修衙门,但是漏风不堵会冻出人命的。



    後院的老苍头正在清扫院子。



    许克生洗漱完毕,正准备吩咐他去买早点,外面有人敲门。



    董桂花托一个帮闲来送信,魏国公府的孙立一早就来了,跪在门外不走。



    许克生无奈,只好叫来庞主薄,解释了缘由之後,叮嘱道:「今天早晨你代本官点卯。」



    庞主簿拱手领命。



    许克生又叫来了工房的林司吏,「本官住的屋子漏风比较厉害,今天找人修一下。」



    林司吏拱手领命:「小的遵命。这种缝隙和泥糊上就可以了,一个上午就能完工。」



    许克生这才出了後门回家。



    医者仁心,总不能狠下心让孙立跪着。



    虽然孙立当初去兽药铺子闹事,但是孙立那天还算本分,只是凑个人头,和後来杀了奸夫又被燕王处死的陈管事不同。



    ~



    许克生远远地看到两个人在门前,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看到许克生来了,两人急忙齐齐跪下施礼:「小人拜见县尊老爷!」



    孙立正人已经瘦脱型了,陈老三还是过去的老样子。



    许克生微微颔首:「起来吧。进屋说话。」



    孙立激动地直哆嗦,终於见到神医了。



    来了不知道多少趟,不是敲门没人应声,就是许克生不在家。



    他两腿一软竟然没站起来,还是陈老三上前搀扶了一把。



    许克生没有带他们去书房,而是直接去了隔壁的药室。



    孙立、陈老三?着一筐钱跟在後面。



    许克生上下打量孙立,忍不住问道:「这段时间遭遇什麽事了?怎麽瘦的这麽厉害?」



    孙立有些扭捏:「启禀县尊老爷,小人也没什麽事,就是睡的不太好。」



    陈老三笑道:「县尊,自从他确定您能治?他的腿,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魂就像丢了一般。」



    孙立尴尬地挠挠头,拍拍左腿,陪着笑说道:「小人被这条腿折磨惨了。如果老爷能治好了,老爷就是小的再生父母。」



    许克生笑道:「那你先让我看看病腿吧。」



    孙立急忙撩起裤腿,露出左小腿。



    许克生从下至上,从脚腕一直捏到了膝盖。



    只有捏到中间一处,孙立才疼的咧咧嘴。



    许克生结束了检查,推测道:「之前主要的病症是胫骨骨折,就是最粗的这根。」



    孙立点头附和:「是的,老爷。是被马儿踢断的。」



    许克生继续道:「接骨的时候接错位了,属於旋转畸形,导致你左脚有些外八字,走路还瘤腿。」



    孙立急忙问道:「县尊老爷,还能治好吗?」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可以治,但是风险很大。」



    孙立急忙道:「县尊老爷,只能要能治,小人什麽苦都能吃。」



    许克生知道他会错意了,便详细解释道:「需要剖开你的小腿,将骨头从断茬处敲断,重新接一次骨。」



    「手术的风险很大,一旦伤口感染,可能就要截去小腿,甚至会丢掉性命。」



    陈老三听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兄弟,要不咱们不治了?」



    虽然腿瘤了,但是至少还有命在,治腿却有可能丢了性命,陈老三怎麽想都觉得不划算。



    孙立却梗着脖子道:「治!」



    为了这条断腿,他忍受了太多的的白眼,他不想再被人叫「孙瘤子」,哪怕为此付出这条性命,他都要闯一把。



    ~



    许克生缓缓道:「既然如此,我需要准备一些器械和药材,十日後,我登门手术。」



    孙立急忙问道:「小人需要做什麽准备?」



    许克生回道:「首先,你要请半年的病假。因为手术後你至少一个月不能下地,三个月不能吃重。」



    「其次,你要找一个能安心静养的地方,不容易被人打扰。」」



    孙立憨厚地笑道:「俺们国公爷很仁慈,听说俺的腿能治,已经许诺给俺休半年的病假。」



    许克生十分意外,当即挑起大拇指:「魏国公仁慈!」



    能对下人这麽关照的,在勋贵的府里并不多见,更多的是拿奴仆当牛马。



    陈老三也说道:「小人在乡下有宅子,到时候老孙就在小人的家里养病,保准将他伺候的又白又胖。」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确定了地址,十日後我会去的。」



    陈老三带着孙立叉手告退。



    许克生叫住了他们,指着一筐铜钱问道:「你们借了不少债吧?」



    孙立这种光棍汉,赚一个花一个,还要看病吃药,不欠债就是会过日子了,不可能有存款。



    陈老三、孙立两人都嘿嘿笑了。



    陈老三道:「呃????是借了????也没????没借多少。」



    孙立却一挺胸脯,满面红光地说道:「只要能治好腿,这点饥荒不算什麽,小人有的是力气挣钱。」



    许克生从钱筐里拿出一吊钱放在一旁,」这一吊钱就足够了。」



    之後他踢踢钱筐,吩咐道:「陈老三,孙立腿不能吃重,你背着回去吧。」



    两人万万没想到,许克生开始要了五贯,最後只是象徵性地收了一千文。



    孙立以为许克生是在客套,急忙叉手道:「县尊老爷,这是诊金,小人不能带回去。」



    许克生笑着解释道:「说是五贯,并不是本官真的要这麽多,就是想看看你治病的决心。毕竟手术风险太大了。」



    孙立两人这才明白,许克生不是客套,是真的不收那麽多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两人急忙跪下磕头感谢。



    陈老三感动的眼圈红了,哽咽道:「不瞒县尊老爷,除了兄弟们凑的两贯,其他的都是借的。」



    三贯,孙立不吃不喝也要两年多能凑够。



    现在至少不用背负沉重的负担了。



    ~



    许克生按住阿黄,送他们出了院门。



    孙立兄弟再次叉手告退。



    许克生随口问道:「魏国公府和燕王府来往密切,两位知道张铁柱的案子吗?」



    陈老三点点头:「小人听说过一些传言。」



    孙立推了一把陈老三:「三哥,俺给县尊老爷说。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农活。」



    陈老三拍拍他的胳膊,哂然笑道:「老孙,别顾忌这顾忌那了,俺不怕张铁柱那个鳖孙。」



    「其实大家都知道,张铁柱看上了同袍的女人,没得逞就杀人母子。」



    「这种畜牲、人渣,没人想帮他掩饰。」



    孙立叹了一口气,接口道:「县尊老爷,燕王府的仆人都是这麽说的。」



    许克生疑惑道:「王府难道就没人出头,为苦主伸张正义吗?」



    孙立撇嘴道:「据说张铁柱的义父是王府的一个官,帮着他瞒着上面,压着下面,这案子不就拖到现在了吗?」



    「现在闹大了,王府顾忌脸面,也只能帮着他遮掩。」



    许克生微微颔首,张铁柱背後有人,不然他不可能在被贬为力士後,还能再次提升为总旗。



    陈老三接着道:「不过,等他回了北平府也捞不着好果子吃,俺听说他得上边关效力去了。」



    许克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燕王府不愿意给个公道,那自己就帮百里庆讨一个公道。



    ~



    东方,一轮红日跳出城墙,天地间一片晴朗。



    许克生将陈老三他们送出几步,看着他们远去,自己也准备回衙门。



    董桂花追了出来,问道:「二郎,吃了早饭再走吧。」



    许克生却摆摆手道:「时候不早了,该回衙门升堂了。」



    董桂花帮他理了理衣服,轻声笑道,「新官上任,心劲十足呀!」



    「蒸的小笼包子,咬一口满嘴肉汤,给你拿一些吧?」



    许克生听的口舌生津,连忙点头应下:「包十几个就行了。」



    回去就着浓茶,既过瘾又解腻。



    许克生的话音未落,却看到远处走来一个穿着布衣的老人,清癯的身材,一缕灰白的长髯,一身淡灰色棉袍,灰色棉鞋,像一个慈祥的教书先生。



    翰林院大学士刘三吾竟然来了!



    许克生低声吩咐董桂花:「你回去吧,有客人来了。准备点茶水就行了。」



    董桂花看了一眼缓缓走来的老人,转身回去了。



    ~



    许克生快走几步,上前拱手施礼:「下官拜见老先生!」



    刘三吾精神矍铄,笑着拱手还礼:「老朽偶染微恙,特来叨扰,望请许县尊施以援手。」



    许克生笑道:「为尊驾诊视,那是下官的荣幸。」



    简短客套几句,许克生将他请进了家。



    阿黄不认得大学士,冲着刘三吾一阵狂吠。



    许克生只好将它按住,刘三吾才得以顺利通过。



    许克生将刘三吾请进了医疗室。



    这里因为储备了药材,没有装火炕,和外面一样寒冷。



    但是书房正在孵化马蝇的蛹,暂时不方便请客人进去。



    刘三吾进屋之後四处打量一番,看着窗前有书桌,西墙有书架,北墙是药架子,里屋隐隐都是药材。



    他以为这就是书房,不由地喟叹道:「许县既读圣贤书,又能治病救人,属实难得。」



    ~



    许克生通过观察,已经大概知道了刘三吾的病情。



    请他坐下後,许克生拿来脉枕,伸出三根手指给他切脉。



    看着一旁的沙漏滴尽,许克生收回手指。



    「老先生只是感染了风寒,回去喝点热茶即可,不用开方子的。」



    刘三吾起身道谢:「有许神医这句话,老朽就放心了。」



    许克连道不敢当,「先生谬赞了!」



    「许生,诊金几何?」



    「承惠,十文。」许克生没有客套。



    刘三吾付了钱,拱手告辞。



    许克生跟着送出门外。



    刘三吾走的很慢,许克生落後半步也不说话。



    许克生很清楚,刘三吾这点小病他自己都能治,今天刘大学士登门肯定另有他事。



    走到路口,刘三吾站住了,看着许克生缓缓道:「许县尊,天家骨肉,陛下之子,纵有小瑕,亦非人臣可轻议也。」



    「县令的职责在於牧民,上承皇恩,下安黎庶。於亲王贵胄,当以敬」字为先,以和」字为要。」



    「还望许县尊三思!」



    许克生明白了,自己和燕王的一系列冲突,终究还是引起了老朱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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