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刚上任就来了两个大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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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天上星星闪烁着冰冷的光。



    寒风凛冽,扫过空旷的街道。



    许克生已经结束了晨练。



    厨房点着灯,董桂花做好了早饭。



    清扬还在西院练武,之前和她学养生功法的周三娘,现在不见了踪影。



    寒风送来沉闷的鼓声。



    五更三点,宵禁结束了。



    董桂花送来了早饭。



    许克生问道:「三娘还在睡吧?」



    董桂花掩嘴笑了:「自从家里砌了火炕,三娘清晨就不想起床了。」



    许克生笑着摇摇头,「等我走了,你也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吃了早饭,许克生换了官服。



    已经任命三天了,昨天已经和王县令做了交接,见了衙门各房的吏员。



    今天正式去当值。



    院外渐渐有了人声。



    许克生整理一下官服,?脚向外走:「去衙门了。」



    董桂花将他送出大门,低声问道:「二郎,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许克生摇摇头:「晚饭都不一定呢。」



    董桂花乖巧地点点头,」知道啦。」



    见许克生要走,董桂花低声问道:「送礼的怎麽办?」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三叔会过来,你一定叮嘱他,无论谁送的礼都全部退回去!」



    许克生担任上元县令的消息不胫而走,来贺喜的客人络绎不绝。



    同窗陆续都来,中举的、未中的都来送了一份礼。



    谢十二、汤瑾也都送了贺礼。



    甚至左一百户所的方百户也代表百户所送了一份礼。



    除了同窗本人写的字画、戴院判送的一株药草、卫博士送的贺礼、方百户送的礼物中的两只鸡,其他礼物许克生全部没有收。



    他可不想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何况这麽多天过去了才来送礼的,肯定是陌生人、关系疏远的人居多。



    ~



    东方隐隐有了一丝光亮。



    许克生顶着刺骨的风,逆着出城的人群一路向北,走到?平桥西,已经看到了夜色中的县衙。



    想起去年来这几参加生员试,当时心里忐忑不安。



    当时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这里的主人。



    当年的杜县令早已经被雨打风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守门的衙役叉手施礼:「小人拜见县尊!」



    许克生微微颔首,?脚走了进去。



    穿过仪门,看着昔日考试的院子,心中唏嘘不已。



    考试仿佛是昨天,自己的衣服却已经换了。



    迎面是「公生明」石碑。



    正面刻着十六字官箴:「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上次看是欣赏、是期盼,这次看已经是悚然心惊了。



    一个红脸胖子球一般滚了过来,拱手施礼:「下官上元县主簿庞以仙拜见县尊!」



    许克生拱手还礼:「庞主簿!准备点卯吧。」



    庞主簿拱手领命,下去了。



    上元县的县丞现在空缺,许克生之下就是他了。



    随着许克生坐上大堂,主簿、典史及各房胥吏、三班衙役全部到齐,按序站立。



    许克生看向右手边:「庞主簿,以後都由你来唱名。」



    庞主簿拿出花名册,一个一个点起名。



    点卯结束,全员到齐,没有缺席或迟到。



    许克生第一天上班,暂时没有工作要给他们安排,於是询问了今天各房自己的安排。



    询问结束,许克生挥手让他们退下。



    庞主簿送来了紧急的公文,只有一份公文,是协查的文书,有悍匪逃窜,极有可能路过上元县的辖区。



    许克生叫来刑房的书吏,叮嘱他传达下去。



    许克生之後就是等着升堂,上午审理案件。



    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许克生找刑房要来了没有审理的卷宗,还有被之前的两位县令搁置的案子。



    县令的职责无非是「平赋役,听治讼,兴教化,厉风俗」,但是这些都太慢了,需要日积月累的功夫。



    许克生决定从案子着手。



    纠正一个冤案、错案,对当地的风气的影响会立竿见影,也是正向的。



    ~



    外面天光放亮,京城彻底苏醒了。



    许克生的面前堆积着厚厚一摞的文书,没想到前两任丢下如此多未处理的案件。



    许克生一件一件快速翻阅。



    很快他就明白了,有些案子搁置起来是有一定原因的。



    有些是棘手的案件,因为缺乏证据被搁置了;



    有些是无头案,无从查起,也被迫搁置了。



    外面传来衙役鸣锣的声音,衙门在放告,允许有冤情的百姓击鼓鸣冤或递交状纸。



    终於,一个案卷引起了许克生的注意。



    苦主竟然是百里庆,状告燕王府侍卫张铁柱,杀害了他的妻子和儿子。



    许克生的脑海中浮现了「乞丐」的身影,眼神清亮锐利,身手矫健,邋里邋遢,浑身酸臭。



    许克生心中的疑惑终於解开了,为何「乞丐」百里庆和燕王府的侍卫纠缠不清。



    原来其中有血海深仇。



    许克生仔细阅读案卷。



    案子发生在去年年初,凶案现场在北平府。



    张铁柱凯觎百里庆妻子的美色,企图勾引,却被女人严词拒绝。



    几次没有得逞後,女人还扬言要告诉百里庆。



    张铁柱恼羞成怒掐死了女人,同时还杀害了百里庆两岁的儿子。



    案情并不复杂,当时还有一个邻居的老人是目击证人。



    但是因为张铁柱是藩王府的侍卫,地方官府没有惩治的权限。



    张铁柱被王府拘押後承认罪行,北平府按律上报,等候洪武帝的意见。



    最後朝廷没有委派专员过去,而是指派北平府审理此案。



    但是此时距离案发,足足过去了五个月。



    在北平府的公堂上,张铁柱翻供了。



    目击证人也改了口供。



    最後审理的结果,反而成了百里庆的妻子企图勾引张铁柱,事情失败後自杀,并掐死儿子。



    百里庆的妻子从受害人变成了一名凶手。



    张铁柱被释放,只是从试百户贬成了最低等级的力士,今年又升迁为了总旗。



    这次燕王返京,张铁柱随行。



    百里庆尾随而至,来上元县告状。



    ~



    许克生掩卷沉思。



    他想起了那天遇到的张铁柱,眼神阴冷,如毒蛇一般。



    如果百里庆说的是真的,那张铁柱背後肯定有人撑腰,十之八九是在燕王府有一定实权的人。



    外面天光大亮,庞主薄进来请示道:「县尊,该升堂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稍等片刻,本官写一份奏请就去。」



    按照大明朝的规矩,藩王府的侍卫杀人,地方官只能呈请皇帝,由陛下指定某个衙门、某个人来处置,一般会指定刑部办理。



    许克生铺开题本,提笔写道:「应天府上元县县令许克生,为燕王府侍卫杀人妻子案,恳请朝廷差官彻查,以正法纪、护王府声威事。????」



    「臣谨具状上闻,伏候圣裁????」



    许克生笔走龙蛇,很快将题本写好。



    然後将题本和卷宗一起装袋,封口後用了官印,之後递给庞主簿:「立刻派人送去通政司。」



    看着庞主薄匆忙出去,许克生缓缓起身,整理了坐皱的官服。



    该去升堂审案了。



    ~



    上午当堂审理了三个案子,一起打架斗殴,一起邻里纠纷,一起农田的争端。



    前两个案子都很简单。



    打架斗殴的挑事者是城里的无赖,讹诈不成,恼羞成怒打人。



    件作验的伤,只是皮肉伤。



    邻里纠纷,是一家翻盖房子占了之前两家共用的胡同。



    许克生很快就审理结案,将打人的无赖打了板子,勒令其赔偿了医药费。



    对於邻里占据公共用地的,勒令三日内退出。



    但是,第三个案子出现了问题。



    王老汉状告曹财主占据了他两垄地。



    衙役已经将曹财主传唤过来。



    曹财主虽然跪在堂下,但是神情倨傲。



    王老汉嘴有些笨拙,说不出理由,只会翻来覆去地说:「那是小老儿的地,你不能这麽霸占了!」



    两人各据一词,争执不下。



    因为只有两垄地,案子比较小,官司竟然从杜县令打到王县令,又打到现在。



    许克生沉吟片刻,吩咐道:「咱们去现场看,现在就去。」



    案值很小,也没有疑难问题,与其听他们争论不休,不如去现场丈量。



    曹财主有些不自在,提议道:「区区小事,不劳烦县尊老爷亲自辛劳一趟,小的回去再和王老汉好好丈量一次就是了。」



    但是许克生没有同意。



    没有官府撑腰,丈量再多次也是王老汉吃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官这次亲自带人丈量,今天就将问题彻底解决了。」



    许克生没有带县令的仪仗,只带着户房和刑房的十几个胥吏。



    许克生暂时还没有买马,骑着驴走在前面,其他人租了牛车。



    曹财主是坐牛车来的,他的车上也塞了王老汉和几个胥吏。



    ~



    王老汉和曹财主有争议的土地离京城很远,在钟山的东南麓。



    众人足足走了一个时辰,脸冻麻了才到了地头。



    许克生察觉,这里已经接近东郊马场了。



    曹财主大声道:「县尊,眼看正午了,去寒舍用一点便饭吧?小的看各位官差也是又累又饿的,脸都冻红了。」



    许克生没有理会他,而是吩咐户房的司吏:「开始丈量!」



    户房的人行动起来,先是丈量了土地,然後跟着县里备案的田亩数量、方位作对比。



    不到半个时辰,测量结果出来了。



    曹财主占据了王老汉两分三厘的土地。



    许克生当场让他退还,并赔偿王老汉这三年的损失。



    曹财主有些不情愿,但是事实摆在面前,新上任的县令明显不买帐,只好同意退还土地。



    户房的胥吏砸了几个界桩,重新标明了两家的地界。



    因为小案子却耽搁这麽久,牵连如此多的人力物力,许克生命令跟来的衙役,打曹财主十五板子,罚金三百文。



    曹财主听到要挨打,当即一挺胸脯,不忿地大叫:「县尊老爷,小的是宣宁侯的族人。」



    之前两任县令对他都很客气,这个年轻人怎麽这麽不懂事?



    许克生压根没有理会,反而大声呵斥:「去衣受刑!」



    曹财主还不知道,许克生最厌恶他这种仗势欺人的东西。



    衙役如狼似虎,上前就将曹财主按在田埂上。



    曹财主猛烈地挣?,「县尊老爷,给小人留个体面吧!」



    许克生背着手,欣赏着碧蓝的天空。



    曹府的家丁企图上前阻拦,但是被衙役们亮出的刀子吓住了。



    有许克生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衙役们也不敢放水,拔开曹财主的衣服,放开手一顿猛打。



    曹财主被打的鬼哭狼嚎,鼻涕眼泪都流了下来,再也没有上午的趾高气昂。



    一顿板子过後,许克生、王老汉都出了一口恶气。



    看着曹财主痛苦地呻吟,许克生呵斥道:「以後老老实实种你自家的地,敢再占邻居的便宜,本官一定严惩不怠!」



    曹财主彻底被打服帖了,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小人谨记县尊老爷的命令。」



    许克生看他服软了,这才允许他的奴仆将他?回家救治。



    王老汉上前跪谢,老泪滚滚而下:「青天大老爷!小民感激不尽!????」



    折磨了他三年多的案子,终於迎来了光明。



    衙役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



    看着衣衫槛褛,黑瘦苍老的王老汉,许克生客气道:「老汉今年高寿?」



    「县尊老爷,小人今年四十有二。」



    ???



    才四十二岁!



    看上去像六十,头发几乎都全白了!



    许克生忍不住问道:「你家自己有地,日子怎麽过的如此辛苦?」



    王老汉叹了一口气,「县尊老爷,小人以前地多,五十亩中田,日子还过得。後来????地没有了。」



    王老汉唉声叹气。



    「地怎麽没了?」许克生追着问道。



    王老汉指着东边,满脸苦涩地说道:「县尊老爷,有一年马场扩地,圈了小人三十多亩地去。」



    「小人只剩下十二亩了,家里人口多,日子就不行了。」



    许克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勾起了他的回忆。



    当初自己和卫博士被人敲诈,就是前面的庄子。



    没想到竟然是太仆寺的地,怪不得当时的太仆寺的王博士在。



    许克生疑惑道:「那也不是牧场,不是种了庄稼了吗?」



    「县尊老爷,他们说种的庄稼就是马饲料。」



    「哦,他们这麽说的?」许克生看着随风起伏的麦苗,心中若有所思。



    「是啊,县尊老爷,但是村民都说他们是收租子的。」



    「他们这一片占了多少地?」



    「小人知道的,大概两千多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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