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风沙掩行杀无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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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爷,十坛太多了,小的这一趟总共才带了三十坛,要是给了军爷十坛,到了地方就没货可卖了。”



    百夫长的马鞭从高炅的肩头抽了下去。



    鞭梢抽在皮袄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高炅的身子晃了一下,肩头火辣辣地疼。



    “老子说十坛就十坛,你耳朵聋了?”



    高炅龇了龇牙,弯着腰往后退了两步。



    “是是是,军爷说了算,小的这就搬。”



    他转身朝车队走,经过第三辆车的时候,左手在身侧的袖口里比了一个手势。



    三根指头伸出来,拇指和食指圈在一起。



    宋七坐在第四辆车上,看见了那个手势。



    等一等,先不动。



    高炅让两个伙计从第五辆车上搬了十坛烧刀子下来,摆在河道底部的碎石上。



    百夫长跳下马,拔开一坛的泥封,凑到坛口闻了闻,嘴角咧开。



    “还行,够辣。”



    他回头朝手下的骑兵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喝两口再走。”



    几个骑兵跳下马,围过来抱着酒坛往嘴里灌。



    百夫长抱着酒坛喝了几大口,打了个嗝,捏着鞭子晃悠着往车队后面走。



    他走到第九辆车旁边,用鞭杆敲了敲车板。



    “这车上装的什么?”



    高炅跟在后面,嗓音快了半分。



    “粗盐,军爷,全是粗盐。”



    百夫长哼了一声,没有停。



    他继续往后走,走到第十一辆车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辆车的车板比别的车低了半寸,车辕底下的铁皮夹层因为路途颠簸,有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了里面油布的边缘。



    百夫长歪着头看了两眼,蹲下身,用弯刀的刀尖挑开了那块油布。



    油布底下,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制式横刀反射出一道幽暗的金属光泽。



    百夫长的脸变了。



    他的手猛地往胸前摸,挂在脖子上的牛角号被他一把攥住,嘴唇凑到号口。



    他没有吹响。



    一根黑色的短弩箭从斜后方射来,箭头从他的后颈穿进去,箭尖从喉结下方冒出来,带出半截白色的气管和一股喷涌的血柱。



    牛角号从他手中滑落,掉在碎石上滚了一圈。



    百夫长的身体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车轮旁边的泥地里,后颈那截箭尾在风中微微晃动。



    高炅的右手还保持着击发袖弩的姿势,袖口里冒出一缕淡白色的硝烟。



    “动手。”



    这两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



    五十名明镜司死士在同一个呼吸间完成了从商队伙计到杀手的切换。



    皮袄底下的横刀被抽出来,刀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袖弩连续击发的咔嚓声响成一片。



    那些还蹲在地上抱着酒坛喝酒的柔然骑兵,有五个人在第一轮弩箭中被射穿了后心,酒液混着血水从嘴角流下来,身体软倒在酒坛旁边。



    剩下的二十多个骑兵反应过来的时候,明镜司的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宋七第一个跳下车板,两把匕首一前一后插在手掌里,矮壮的身子贴着地面往前冲。



    一个柔然骑兵举着弯刀往他头顶劈,宋七侧身从刀锋底下钻过去,左手的匕首从下往上捅进那个骑兵的腋下,刀尖从锁骨上方冒出来。



    骑兵的惨叫声只发出了一半就被宋七右手的匕首割断了??匕首横切过他的喉咙,血喷在宋七脸上那道旧刀疤上。



    河道里的战斗短促到了没有第二个回合。



    三十个柔然游骑兵在不到二十息的时间里全部倒在了碎石和泥地上,有些人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弯刀就被捅了个对穿。



    高炅从百夫长的后颈拔出那根弩箭,在百夫长的皮甲上擦了擦血,重新装进袖弩的箭槽里。



    “宋七,清理干净了没有?”



    宋七提着两把滴血的匕首,从最后一具尸体旁边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三十个,一个不少,咱们这边没一个挂彩。”



    高炅蹲在百夫长的尸体旁边,翻开他的衣领看了看脖子上挂着的牌子。



    牌子是骨头磨的,上面刻着柔然文字。



    高炅把牌子扯下来揣进怀里,站直身子。



    “扒衣服,把他们身上所有能辨认身份的东西都摘了,牌子,刺青的皮割下来,耳环拔掉。”



    宋七应了一声,带着人动手。



    高炅又朝后面的两个死士招手。



    “把他们的马赶散,鞍具扔到下游的沙窝子里埋了,马蹄印用树枝扫。”



    两个死士牵着那些突然失去了主人的瘦马,从河道的岔口往远处驱赶。



    马群嘶鸣着消失在暮色里。



    高炅站在河道中间,看着手下的人把三十具赤条条的尸体拖到河岸后面的背风处。



    “往西二里有个狼窝,我来的时候看见了,把尸体砍碎了扔进去,骨头也砸碎,别留整块的。”



    宋七的嘴角那条刀疤又抽了一下。



    “头儿,砍碎三十个人,弟兄们的刀得卷刃。”



    高炅从第十一辆车的夹层里抽出一把崭新的横刀,扔给宋七。



    “夹层里有的是刀,卷了就换。”



    宋七接住刀,咧了咧嘴,带着人拖着尸体往狼窝的方向走。



    河道里渗出的血被高炅叫人用碎石和干沙覆了三层,又把碎石上那些染了血的酒坛敲碎了混进沙土里。



    一个时辰之后,河道上除了多出来几道车轮碾过的深辙,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



    高炅坐在车辕上,用皮囊里的水洗了洗手指缝里的血渍,擦在裤腿上。



    宋七从狼窝方向走回来,身上多了几处深浅不一的血渍,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头儿,弄完了,狼窝里那几只老狼已经开始啃了。”



    高炅点了下头。



    “上车,继续走。”



    鞭子甩响。



    十四辆大车碾过覆盖了血迹的碎石河道,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里继续朝着乞伏部的方向推进。



    风沙裹着从远处旷野吹来的寒意灌进车队的缝隙,吹得酒坛上的封口布啪啪作响。



    高炅的手指在袖口的弩机上搭着,拇指慢慢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击发杆。



    他的目光穿过风沙,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草原轮廓线。



    乞伏部就在那条线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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