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18章 菊英娥的眼泪?为母则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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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碎去前的最后一缕柔光散尽。



    花痴开立身高台,道心澄澈如洗,眼底二十年的执念枷锁,被父亲花千手一句“走自己的路”,彻底敲碎、释然。



    旁人见他,只觉少年脱胎换骨,戾气尽消,风骨愈发通透坦荡。



    可无人知晓,在幻境落幕、旧梦将醒的刹那,那片温柔旧时光里,除了立身从容、谆谆嘱托的父亲,还藏着一道他从未细细看清的身影。



    一道隐忍半生、负重半生、落泪半生的身影。



    那是菊英娥。



    是他的母亲。



    世人谈及花家旧事,人人只叹花千手赌术通天、风骨傲然,宁折不弯,终落得悲壮结局,成了江湖一段可叹可敬的传奇。



    千秋功过,江湖传唱,皆予其父。



    唯独菊英娥,隐在所有传奇与恩怨的背后,无声无息,无人问津。



    江湖人提起她,不过寥寥数语??花千手之妻,花痴开之母,大难不死,隐忍避世。



    仿佛她这一生,只为依附夫、依托子,无执念、无苦衷、无悲欢,只是一段惨案里侥幸存活的陪衬。



    可方才幻境一梦,时光回溯数十年前花家未灭、岁月安然的光景,花痴开才真正看清。



    原来他母亲这一生,藏着无人知晓的血泪,藏着天地可鉴的刚强,藏着一个女子最动人、也最心酸的??为母则刚。



    虚空岛试炼高台,云雾悠悠,罡风微凉。



    弈天八子静立四方,神色肃穆,眼底皆藏震撼。



    方才心魔幻境一关,凶险至极,多少天骄困于爱恨、溺于遗憾、执于恩怨,终生沉沦幻境,疯癫道崩。



    花痴开身负血海深仇,执念扎根骨血,本是最易心魔缠身之人,偏偏勘破虚妄、放下执念、守住本心,非但未败,反倒道心圆满,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



    这份心性,放眼百年弈天试炼史,亦是寥寥无几。



    正中王座之上,弈天主夜郎八眸光沉沉,望着台下脱胎换骨的少年,神色复杂难辨。



    有忌惮,有认可,有惋惜,亦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寒意。



    他缓缓解开指尖交错的棋印,淡淡开口,声线穿透漫天花雾,落于高台每一处角落:“心魔幻境,勘破执念,超脱爱恨,你赢了第二关。”



    简简单单一句定论,算是正式认可了花痴开的试炼成果。



    八子之中,心子眸光微动,轻声道:“执念入心,爱恨成障,世人皆困过往。花少主能放下血海深仇,不困父兄旧事,此等道心,实属罕见。”



    其余几子纷纷颔首,心底再无半分轻视。



    此前他们连战车轮,虽勉强胜了少年,却只当他是天赋卓绝、赌术精妙,如今才知晓,少年最可怕的从不是千算之术、熬煞之功,而是这颗历经磨难、愈挫愈纯的本心。



    花痴开未曾应声。



    他立在原地,双目轻阖,心神仍停留在方才的幻境旧梦之中。



    父亲的嘱托犹在耳畔,温柔坦荡,教他挣脱枷锁、自开大道。



    可他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幻境深处,那一幕转瞬即逝的画面。



    彼时花家小院,藤花满庭,岁月安然。



    父亲花千手立于庭中,温言教子,坦荡从容。



    而廊下阴影里,静静立着一位素衣女子。



    青丝轻挽,眉眼温婉,容貌清丽绝尘,正是年轻时的菊英娥。



    彼时的她,尚无半生漂泊的沧桑,无隐忍避世的淡漠,眉眼间尽是温柔温婉,本该是安居庭院、岁月静好的名门佳人。



    可花痴开分明看清。



    温柔眉眼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忧思。



    澄澈眼眸之中,坠着强忍未落的泪珠。



    那泪珠悬在眼睫之上,晶莹剔透,未曾滴落,却重如千钧,压得他心口骤然发闷。



    幻境是人心倒影,是过往真实。



    那不是心魔捏造的虚妄,是实打实的过往。



    是当年惨案降临之前,他的母亲,早已预知风雨、窥见危机,夜夜忧思、日日惶恐,却无人可诉、无人可依的无助。



    世人皆知花千手拒入弈天,逆势而行,招来灭门之祸。



    可无人知晓,最先察觉弈天会狼子野心、最先看透天道博弈冰冷无情的,是菊英娥。



    花痴开缓缓睁眼,眼底褪去所有释然通透,多了一丝沉沉的酸涩与愧疚。



    他活了二十年,半生皆为仇恨而活。



    恨天局阴狠,恨弈天霸道,恨世事不公,恨江湖薄情。



    他一心想着为父复仇,洗刷花家冤屈,夺回世间公道。



    却唯独忽略了身边最亲、最苦、最隐忍的母亲。



    这些年,他跟着夜郎七苦修赌术、磨砺心性、闯荡江湖、厮杀赌坛。



    一路跌跌撞撞,一路浴血前行,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凶险,皆有师长庇护、伙伴同行。



    可他的母亲菊英娥呢?



    花家满门覆灭,夫君惨死,家国尽毁,仇人滔天。



    一夜之间,从安稳夫人沦为血海遗孀,从名门贵妇沦为亡命之人。



    乱世江湖,豺狼当道,杀机四伏。



    一个弱女子,手无利刃、无靠山、无势力、无援军,拖着尚且襁褓、懵懂无知的幼子,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熬过多少颠沛流离的日夜,躲过多少追杀灭口的危机。



    无人护她,无人帮她,无人替她分担半分苦楚。



    所有的恐惧、绝望、伤痛、孤寂,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为了护住花家最后一点血脉,为了留住夫君唯一的骨血,她硬生生收起所有软弱、所有悲泣、所有委屈,硬生生从一个温婉闺阁女子,活成了铜墙铁壁、无坚不摧的模样。



    二十年寒来暑往,二十年风雨漂泊。



    她从不哭诉过往苦难,从不提及半生委屈,从不表露半分脆弱。



    在他面前,永远是从容淡然、温和安稳,教他向善、教他守心、教他不忘初心、教他恩怨有度。



    他从前只当,母亲天性淡然,早已看淡过往情仇。



    直至今日幻境一梦,他方才彻底醒悟。



    哪里是看淡了?



    不过是忍下了。



    是为母则刚,不得不忍,不得不扛,不得不坚不可摧。



    她不是无痛无泪,只是所有眼泪,都流在了无人看见的深夜。



    她不是无悲无苦,只是所有伤痛,都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心底。



    花痴开喉间微微发涩,指尖轻轻颤抖。



    纵横江湖数载,赌遍天下高手,历经生死绝境,刀光剑影不改色,血海滔天不低头。



    他自认早已心如磐石,无悲无喜,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可此刻想起母亲半生隐忍、半生孤苦,想起那枚强忍未落的泪珠,心口仍是狠狠一揪,酸涩翻涌,几乎难以自持。



    “原来……我从未真正懂过她。”



    他在心底轻声自语,满是愧疚。



    他忙着复仇,忙着破局,忙着登顶赌神,忙着颠覆旧秩序,忙着对抗弈天道法。



    他以为自己吃尽世间苦楚,历尽人间磨难。



    殊不知,最深的苦难,最沉的枷锁,从来都压在他母亲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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