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17章 花千手的嘱托?走自己的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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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岛,弈天幻境。



    风是软的,云是轻的,连拂面的气息,都带着数十年前旧时光的温软。



    没有迷雾笼罩的荒岛险地,没有剑拔弩张的弈天八子,更没有所谓天道博弈的冰冷规矩。



    眼前不是试炼杀局,是花痴开刻在骨血里,念了二十年的旧宅小院。



    青瓦白墙,竹篱绕院,院中一架老藤花,开得泼泼洒洒,紫英落了满地。石桌上摆着半盏凉茶,一卷摊开的赌经,边角被岁月磨得微微卷翘。



    这是夜郎府最僻静的别院,是他幼年长大的地方,是他记忆里,唯一安稳温暖的方寸天地。



    幻境造心,心现旧景。



    弈天会的心魔试炼,从不由外力厮杀定输赢。



    它不造强敌,不设死局,只扒开人心底最深的执念、最痛的遗憾、最放不下的过往。



    你念什么,幻境便现什么。



    你惧什么,心魔便缠什么。



    花痴开立在落花之中,一身素色长衫,方才连战弈天八子的疲惫、对峙天主的紧绷,尽数烟消云散。



    周身杀伐戾气褪去,只剩满心酸涩,沉沉压在胸口。



    二十年了。



    自他记事起,听过最多的话,便是旁人低语。



    说他父亲花千手,赌术通天,冠绝天下,却执拗、孤高、不识时务,落得个满门惨死、身败名裂的下场。



    说他是罪臣遗孤,是赌坛孽种,生来就背着血海深仇,活着的唯一意义,便是复仇雪恨。



    二十年岁岁念念,日夜煎熬。



    复仇二字,早已成了他的执念,成了他武道赌术之外,唯一撑着他往前走的根。



    他无数次在深夜遐想。



    若是父亲尚在,会教他何等精妙赌术?会教他何等做人道理?会不会告诉他,当年那场惊天惨案,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冤屈?



    今日幻境一梦,夙愿得偿。



    小院竹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眉目清俊,温雅从容,身形挺拔如松,眼底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却无半分狠戾戾气。指尖随意捏着一枚白玉骰子,骰子在指间流转翻飞,快慢随心,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刻意技巧,早已抵达无招无式的化境。



    正是正值盛年的花千手。



    没有传闻里的孤傲偏执,没有血案里的惨烈狼狈,只有一身坦荡风骨,一身超然气度。



    花痴开浑身一震,呼吸骤然停滞,指尖微微发颤,连紧绷二十年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眼眶倏然泛红。



    纵横江湖数年,赌遍天下高手,刀光剑影不曾眨眼,生死对局不曾动容。



    可此刻见到这道朝思暮想的身影,这个半生只活在传闻与恨意里的父亲,他终究绷不住了。



    世间最动人相逢,莫过于绝境幻境之中,重逢已故至亲。



    “爹……”



    一字落地,沙哑哽咽,藏着二十年的委屈、迷茫、不甘与思念。



    不是赌神花痴开,不是横扫江湖的少年霸主。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自幼失怙、无人庇护、苦苦挣扎长大的孩童。



    花千手停下脚步,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无惊无讶,无悲无喜,仿佛早已预知他今日所有际遇。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飘落的藤花,语气平淡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痴儿,长大了。”



    短短四字,轻如晚风,却重逾千斤,砸得花痴开心口阵阵发疼。



    这些年,他听遍江湖唾骂,看尽世态炎凉,扛尽血海深仇。



    所有人都逼着他恨,逼着他杀,逼着他走上一条满是鲜血的复仇路。



    唯独眼前这个人,不问输赢,不问恩怨,只道一句,你长大了。



    花痴开喉头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望着眼前活生生的父亲,一字一句问道:“当年之事,究竟是天局作恶,还是弈天会所为?世人都说你执拗犯错,才招致灭门惨祸,是也不是?”



    他憋了二十年的疑问,藏了二十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脱口而出。



    他要真相,要公道,要一个对得起花家满门忠骨的答案。



    花千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缓步走到石桌旁,落座斟茶。



    茶水澄澈,热气袅袅,烟火寻常,冲淡了所有江湖戾气。



    “江湖流言,半真半假,当不得真,也当不得假。”



    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缓缓道来,语气从容淡然,仿佛诉说的是旁人往事。



    “天局是刀,弈天会是掌。刀能杀人,掌能定局。当年我身死家破,天局是执行者,弈天会,才是真正的操盘人。”



    花痴开瞳孔骤缩!



    此前所有线索、所有猜测,在这一刻尽数印证!



    天局肆虐江湖,屠戮花家,不过是听命行事。



    真正盘踞幕后,操控一切,视人命为棋子,视江湖为赌桌的,正是这高高在上、自诩天道博弈的弈天会!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花痴开声音发紧,“只因你拒绝加入弈天会,不肯顺从他们的所谓天道规矩?”



    “是,也不全是。”



    花千手放下茶盏,抬眼望向天边流云,目光悠远绵长。



    “弈天会立世千年,从不争世俗名利,不屑江湖厮杀。他们自诩执棋天道,俯瞰众生,视天下人为棋子,视人间恩怨为儿戏。”



    “他们的道,是无情之道。博弈不分善恶,输赢不论人心,万物皆可赌,众生皆可弃。”



    “我花千手的道,是有情之道。赌术立身,本心立命,赌的是技艺,是人心,是公道,从不赌苍生,从不赌情义。”



    道不同,终不相为谋。



    一念之差,便是生死殊途,便是家破人亡。



    “他们邀我入会,要我舍弃善恶,斩断执念,随他们执棋弄世,玩弄江湖格局。我不肯。”



    花千手语气平静,无半分怨怼,只有坦荡释然。



    “我深知,若是顺从,便可得无上权柄,享万世尊崇,花家亦可世代昌盛,绵延不绝。可那样的我,赢了天下赌局,输了本心良知,纵活百年,又有何意义?”



    “他们便视我为异类,视我为天道博弈的绊脚石。他们不允许这世间,有不受他们掌控、不随他们规则、不信他们天道的赌术高手存在。”



    “于是设局令天局发难,借世俗恩怨,掩天道私心。毁我名声,灭我满门,斩尽我一脉传承,只为警示天下??顺弈天者昌,逆弈天者亡。”



    字字句句,清晰通透,剖开了笼罩江湖三十年的层层迷雾。



    花痴开浑身冰凉,心底多年执念轰然震动。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父亲固执犯错。



    是弈天会太过冰冷霸道,是所谓天道博弈,太过无情自私。



    他们高高在上,自诩神明,随意摆弄世人命运,将人间悲欢、家族存亡,化作一场冰冷的棋局输赢。



    “所以你恨吗?”花痴开抬眼,目光灼灼,“恨弈天冷酷,恨天道不公,恨世人愚昧,尽数曲解你的本心?”



    若是他,必然恨!



    恨这虚伪天道,恨这冰冷江湖,恨所有不公不义!



    可花千手只是轻轻摇头,眼底澄澈无波。



    “痴儿,恨是执念,是心魔,是修行最大的桎梏。”



    “我身死之时,便已放下所有恩怨。”



    “人生一世,各有其道,各有其命。他们执天道之棋,我行人间之道,道不同,不必相融,不必怨恨,只需坚守本心,便是圆满。”



    他目光沉沉落在花痴开身上,语重心长,字字恳切。



    “爹知你这些年过得苦。自幼失怙,寄人篱下,背负血海深仇,步步如履薄冰。你靠着一腔痴念,苦练赌术,熬煞磨心,从无名遗孤,走到今日赌神之位,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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