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8章 杀人灭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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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天地间又下起了雪,风雪正急。



    天色暗沉得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布,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快要挨着城楼的飞檐。



    寒风呼啸着从旷野上卷过来,呜呜作响,像什么声音在远处哭泣。



    漫天雪花被风撕扯着,狂乱飞舞,扑在脸上像细密的冰粒,生疼。



    清河郡城的街灯,早早点亮了。



    一盏盏暖黄的灯火沿着主街排开,光晕在风雪里晕成一团团毛茸茸的橘色,落在雪地上,给这座被风雪覆盖的城池添了一丝微弱而珍贵的暖意。



    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也跟着晃动,忽长忽短地扫过湿冷的石板路。



    一辆马车,自城外官道顶着风雪疾驰而来。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辘辘声,碾过冻硬的路面时又骤然变脆。



    马蹄翻飞,蹄铁上沾着碎冰,溅起一路白蒙蒙的雪沫。



    驾车的男子身穿官差服饰,腰间挂着铁牌,帽檐和肩头落了厚厚一层雪,领口却因急促的呼吸微微敞着。



    根据服饰上的标识,那是一个捕头。



    他双手紧攥缰绳,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在风里迅速散开。



    很快,马车抵达清河郡西城门。



    城门洞里的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舌朝一侧歪斜,光斑在砖墙上忽明忽暗。



    守卫的城防军将手一抬,示意停车,拦下了这辆在风雪中闯入的马车。



    一个伍长带着两名士兵走上前来,弯腰凑近,目光扫过驾车的捕头和车厢,例行检查。



    驾车的捕头翻身下车,靴子落入积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上前说道:“我是泾渭县的捕头。”



    说着,从怀中取出身份令牌递了上去,神情间满是焦急:“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



    城防军伍长接过令牌,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又抬眼迎上他焦急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自己看吧。”



    泾渭县捕头说完,转身走到马车旁,伸手掀起了马车的帘子。



    帘布抖开时撒落一片雪屑。



    马车之中只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棺木。



    那人身着县令服饰,头戴乌纱,面庞清瘦,神情凝重得像压了一层铅灰。



    他的手扶在棺木上,指节微微发白。



    见帘子被掀开,他看向上前的城防军,尚未说话,便听到城防军的询问:“你是泾渭县的县令?”



    城防军询问时,目光落在车厢中的棺木上,心下奇怪。



    泾渭县的县令不在泾渭县待着,顶着如此大的风雪,坐着马车,只有一个捕头陪同,跑到郡城来做什么。



    而且,车厢里还有一口棺木,黑漆漆的,棺盖合得严丝合缝。



    “本官正是。”



    泾渭县令从马车上下来,靴子踩进雪里,衣摆沾了雪沫。



    他神情凝重,声音沉缓:“我们要入城。



    你们也例行检查过了,该放我们通行了吧。”



    “不行,最近有命令,所有进出人员与车辆,必须仔细检查。



    泾渭县令,你来郡城为何携带棺木。



    那棺木是空的,还是装着尸体?”



    “棺木里面是你们郡城的知府卞大人!”



    “什么?”



    守城门的军士闻言,心中一惊,眼角猛地跳了一下,攥着火把柄的手微微一紧。



    “泾渭县令,这种事情可不能乱开玩笑!



    知府大人怎么会在棺木之中?



    前几日知府大人出城去了州府,怎会出现在你们泾渭县?”



    “我并未开玩笑,若是你们非要检查,那你们自己看吧。



    先说好,不是我让你们亵渎知府大人的遗体,而是你们非要开棺检查。”



    “放心,不会让你担责。



    严格检查,乃是镇魔司千户、上百户,以及我们郡尉大人的命令。”



    几个守卫军士半信半疑,互相看了一眼,伍长点了点头。



    一个士兵爬上马车,另一人举着火把照亮,火把凑近棺木时,光在漆黑的漆面上跃动了一下。



    他们推开棺盖,沉重的木料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然后往里一望。



    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躺着的,竟真是知府。



    知府的官服整整齐齐,发髻完好,衣冠一丝不苟,甚至连袍角的褶皱都像是被仔细抚平过。



    但是知府的样子很吓人。



    他双目圆瞪,瞳孔放大到了极致,黑白分明里只剩一圈浑浊的暗色。



    眼眶与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支起,像两块突兀的石头。



    肌肤干瘪发皱,紧紧贴在骨头上,整个人都干缩了一大圈,如同一具被抽尽了水分的枯木。



    这个模样看上去,仿佛是被人吸干了全身的精血似的。



    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却变成了这样一具干瘪的尸体。



    这可是清河郡的知府,一郡最大的官员,正四品!



    居然就这么死了,还死得如此突然,如此凄惨,样子看起来如此诡异。



    火光映在知府圆瞪的瞳孔里,折射出两点幽冷的光,看得人心底发毛。



    “你们在这里看着!”



    伍长沉声吩咐属下的士兵,而后匆匆奔入城内,靴子踩着雪,一步一个深印。



    不多时,来了一个百夫长与两个队正,腰间的佩刀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刀鞘上凝着一层薄霜。



    他们神情凝重,直接来到马车前,先后登上马车查看棺中的遗体。



    百夫长俯身下去,目光在知府干瘪的脸上停了许久,又伸出手指轻轻探了探他的身体,皮肤触手冰凉而枯硬,像一段放了很久的干柴。



    三人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事情很严重。



    清河郡最大的官员死了。



    是谁干的,这么胆大包天,这可是正四品的官。



    这么做,是在挑衅王朝权威吗?



    百夫长率先下了马车,靴子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询问泾渭县令,只是抬手示意:“泾渭县令,请随我们入城。”



    “好!”



    泾渭县令没有再上车,而是跟着马车徒步而行。



    雪扑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乌纱帽上很快积了一层白。



    城内街道上,积雪很厚。



    他们的脚踩在积雪上,雪淹没到了脚踝,每一步都发出嚓嚓的声音。



    那声音格外清晰,跟着他们脚步的节拍。



    由于风雪很大,街道上行人极少,只有偶尔能看到几个裹紧衣袍匆匆走过的身影,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街道两边的店铺之中,人倒是不少。



    透过窗纸和门缝,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暖色灯光和晃动的人影,杯盏相碰的细碎声音偶尔从门帘后面漏出来。



    这个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出来消遣。



    泾渭县令一路跟着百夫长前行,靴子被雪浸得湿冷,他偶尔抬眼打量着城内的建筑与景象。



    心中很是感慨。



    郡城就是郡城,繁华程度比泾渭县高出太多了。



    这里的建筑更加辉煌气派,飞檐翘角上挂着冰凌,在灯火里闪闪发亮。



    街道上的路灯比县城密集,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的字在风雪里清晰可辨。



    “这位百夫长,我们不是要去府衙?”



    走到一条街道的尽头,前面是十字路口,竖着一块路牌,木牌上有墨字指引。



    去府衙的方向在左边,应当转入左边那条街道。



    但百夫长带着他走的却是右边的街道。



    “为何去府衙?”



    “知府遭遇不测,不应该将遗体运送至府衙吗?”



    “当然不是,运送去府衙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指望府衙找出杀害知府的凶手不成?



    敢对知府下手,肯定不是普通觉醒者作案,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只有一种可能,对知府出手者,要么是妖邪、要么是诡异、要么是归类于妖魔的觉醒者。



    这类事件,属于镇魔司管,也只有镇魔司才能有那个能力破案。



    眼下,当然要第一时间将知府的遗体送到镇魔司去。



    泾渭县令,你该不会是怕去镇魔司吧?”



    百夫长最后一句话,让泾渭县令神色微变,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嘴唇抿了一下。



    “百夫长此话何意?



    莫非你怀疑是本县令害了知府大人不成?”



    “我没有那么说。”



    百夫长虽然知道肯定不是泾渭县令干的。



    毕竟知府可是半步超凡之境,以他自身的实力,泾渭县有谁能杀得了他?



    县令不过二境修为,在知府面前根本不够看。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万一县令参与了此事呢?



    否则,他们怎么会发现知府的遗体?



    知府去的是青州,走官道,根本不会路过泾渭县附近。



    那条路线,距离泾渭县最近的地段都有两三百里远。



    若说是巧合,在这风雪漫漫的天气下,隔着数百里,泾渭县的人就这么碰巧发现了知府的尸体?



    究竟怎么回事,他不知道,也没有问。



    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到了镇魔司,镇魔司的人自会询问清楚。



    泾渭县令不说话,沉默着,被百夫长呛得心里很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这样的天气,自己这个泾渭县令送来知府的尸体,的确是很奇怪的事情。



    一点都不引人怀疑,似乎不太可能。



    他在马车上的时候,听到城门的官兵说,知府前些时日去了州府。



    那么,清河郡城去州府的官道,根本不会经过泾渭县。



    最近的地方隔着都有几百里。



    这么远的距离,可知府的尸体偏偏出现在了泾渭县地界。



    他心中也很疑惑,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褶。



    穿过几条长长的街道,镇魔司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



    漫天的风雪下,镇魔司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院墙高耸,屋檐上覆着厚厚的雪。



    里面灯火通明,建筑气势恢宏,檐角在夜色里勾勒出锋利的线条,隐约间透出一股令人凛然的威严感。



    只是所有的建筑全都被白雪覆盖,厚厚的一层,连里面的树木都被积雪压弯了枝丫,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坠落,砸在地上无声散开。



    不多时,马车抵达镇魔司前。



    两个守在大门前的镇魔卫上前,目光中露出疑惑之色。



    城防军的百夫长,还有一个身穿县令官服的人,牵着一辆马车来到镇魔司,这是要做什么?



    “刘百夫长,这位是?”



    上前的镇魔卫看向穿县令官服的人,目光在他肩头的雪末上停了一瞬。



    “这是泾渭县的县令。”



    刘百夫长介绍之后,转身指向马车,道:“车厢里是知府的棺木。”



    “知府?”



    两个镇魔卫一惊,眉毛同时挑起:“哪个知府?”



    “我们清河郡的知府,他遇害了。



    遗体就在车厢里,收敛在棺中。



    是泾渭县令发现的,亲自送来我们郡城。”



    两个镇魔卫心中大惊,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清河郡知府遇害?



    他们急忙登上马车查看,靴子踩着车厢踏板发出声响。



    结果,里面躺着的真是知府,死状非常奇怪,干枯的皮肉紧绷在骨架上,双目圆瞪。



    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凶杀。



    “请随我们入内!”



    一个镇魔卫牵过马匹,将马车引入镇魔司内,马蹄踏在屋檐下的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蹄音。



    另一个镇魔卫脚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镇魔司内的廊道深处。



    ……



    镇魔司卷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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