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7章 二境圆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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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中的清河郡城,已不似白日的喧嚣。



    街巷里部分店铺门板陆续上了,酒肆和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雪花在灯光里斜斜地飘过。



    城中许多地方依然灯火通明,那些开门营业的酒楼和茶肆里,客人进进出出,衣袂上带着雪沫,呼出的白气在门帘前散成一团。



    但对比白昼,终究是要安静许多了。



    风声、雪声,偶尔有马车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混在一起,像是这座城池在夜里低沉的呼吸。



    今日的郡城,气氛与往常也有了不同。



    以往,孩童失踪案虽然持续半年未破,且时不时有大量孩童失踪的消息传来。



    城内虽人心惶惶,但那时很多人都觉得,那些孩子或许只是被人掳走贩卖了。



    一直以来,大部分百姓都以为那是人贩子所为。



    毕竟镇魔司两度定性,说并非妖魔作祟,只是普通案件。



    可现在,真相大白。



    在这之前,谁都不会想到,掳走孩子的竟然会是城郊普渡山上那苦渡寺的僧人。



    那些妖僧掳走孩子,并非进行人口贩卖,而是拿去练就邪恶术法。



    否则那些孩子怎会死得那般凄惨,身体枯槁,不成人形。



    尽管有许多人未曾亲眼目睹,但白天的时候消息就在城内疯传。



    整个郡城,大街小巷,早已传遍了,连茶寮里最不爱说话的老头子,都能讲上几句。



    而今城内的百姓们,心情都很沉重,对未来充满忧虑。



    就连城外的寺庙和尚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些出家人、平日里人们眼中的得道高僧、口口声声把慈悲为怀挂在嘴边的人,都与妖邪勾结堕入魔道。



    这个世道太可怕了,天下只怕要彻底乱了。



    有人翻出史书上的记载,对照过往那些王朝经历的乱世,越看越心凉。



    算算时间,王朝开国三千余年,如今太祖人皇的余威已经很弱了。



    意味着在这个时代,有可能将会迎来一个史书记载般的乱世。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眼下这般还算稳定的社会秩序、还算安定的生活,还能持续多长时间?



    王朝能应对这个时代之变吗?



    这才刚刚开始出现乱世之象,府衙就应付不过来了,半年都破不了案。



    这个案子今日能破,那还是因为新来的上百户与千户。



    若没有上百户与千户,仅靠以往镇魔司的韦百户,只怕也难。



    夜晚的酒楼里、路边的酒肆中,许多人在对饮间谈及这个话题,谈及未来,皆感到心情沉重。



    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望着窗外漫天的风雪,眼底泛起一层黯淡的光。



    ……



    清河郡镇魔司总部,卷宗楼内。



    君无邪抱了墨清漓一会儿,两人便分开,各自修炼。



    铜灯里的火苗静静地燃着,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堆满卷宗的书架上,拉得斜长。



    窗外的风雪被隔绝在厚实的窗纸之外,只余下轻微的沙沙声。



    眼下腾出来的时间,必须用在修炼之上。



    清河郡这样的地方出现了宗师级的对手,目前所知至少一人,但究竟是不是只有一人,无从定论。



    在这样的情况下,必须尽快突破三境。



    他和墨清漓各自盘坐入定,丹药的药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体表泛起淡淡的光泽。



    大黄也在旁边吞下凝阳丹,蹲坐在垫子上,阖着眼,长长的尾巴偶尔动一下。



    两人一狗,都在抓紧时间变强。



    卷宗楼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因修炼,血液在体内奔腾时发出的声响。



    ……



    深夜,百户韦满的府邸之中。



    卧房里的炭火烧得不旺,暗红色的余烬在铁盆里微微明灭。



    女儿妞妞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在被窝里,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呼声,小脸埋在枕头里,肉嘟嘟的腮帮子被压得微微变形。



    韦满平躺在床上,看着床帐顶部,目光出神,瞳孔里没有焦距。



    床帐是青灰色的绸布,上面绣着几簇淡白的兰花,在昏暗里看不真切。



    他的妻子林挽琴睡在里面,中间隔着女儿妞妞。



    她侧躺着,面朝韦满,一双美丽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眼睫在烛火的余晖里投下一小片暗影。



    韦满知道妻子在看着自己,也知道妻子看出了自己的反常,心里产生了怀疑。



    若是以往,妻子这般注视着自己,他早就翻身将她抱在怀里了。



    可今晚,他没有了勇气,就连转身与妻子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僵直地躺着,手指搁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蜷着,心像绷紧的弦。



    可他越是如此,林挽琴越是怀疑,越是觉得他心里藏了事。



    丈夫心里藏着什么,可能还是无颜面对自己和女儿的事情。



    林挽琴是很精明的女子,出生于商人家庭。



    尽管娘家只是小商之家,但她耳濡目染,也养成了商人的精明,尤其是懂得察言观色。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韦满的侧脸,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眼角细细的纹路绷得发紧。



    “我若不问,你是不是打算永远沉默下去?”



    林挽琴开口了,声音很轻,怕吵醒熟睡的女儿。



    那声音像一根羽毛落进水里,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韦满的身体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目光落在床帐顶部的某根横梁上,却依旧没有转过来。



    他没有回答妻子的话,而是说道:“为何不听我的话。



    昨日,你明明答应我,带着妞妞离开郡城。”



    “你要我带着妞妞离开,总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用昨日的理由来搪塞我。



    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情。



    你瞒着我,不肯说。



    难道有什么事情,是夫妻之间不能说的吗?”



    林挽琴的声音微微颤了颤,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琴儿……”



    韦满嘴唇颤动了几下,喊了声林挽琴的名字,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眼眶也渐渐红了,暗红色的血丝从眼角蔓延开来。



    林挽琴看着丈夫的虎目渐红,看着他的眼眶中渐渐涌现泪光,那泪光在幽暗里像两粒碎了的琥珀。



    她的心不断往下沉,像坠入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心里很慌,很害怕,手指在被褥下攥紧了被角,指节捏得发白。



    这么多年,自从认识丈夫开始,从未见他这般模样。



    他从未在自己面前表露过一丝脆弱,即便是当年受重伤、刀口深可见骨的时候,他都是笑着跟自己说没事。



    可此时的丈夫,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脆弱。



    那种脆弱像瓷器上的裂纹,细细密密的,仿佛随时可能碎开。



    “夫君,你别这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有什么困难,琴儿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你不要瞒着我,这样让我心里很慌,很害怕……”



    林挽琴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忍着没有落下。



    韦满缓缓侧过身,凝视着妻子含泪的眼睛。



    他的手越过中间熟睡的女儿,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



    掌心贴上来,带着他特有的温热,却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怕弄碎了什么似的。



    “琴儿,对不起,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给我些时间。



    以后,你会知道的。



    在那之前,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了。



    结局已经注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在那之前,他不想让妻子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陪着妻子,度过最后的这段时光。



    若是告诉了她,她的心里肯定会很痛苦。



    那种痛苦,会让妻子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



    届时,连最后这段时光里的温馨都没有了。



    他不能让那样的情况发生,更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妻子的手背,指腹粗糙的茧子蹭着她细嫩的肌肤,一下又一下。



    林挽琴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淌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



    清河郡,似乎变得平静了下来。



    部分镇魔卫留在郡城,更多的被派了出去,分散在各处执行任务。



    雪停了两日,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滴答答地化水,在青石板上凿出浅浅的凹痕。



    一连两日下来,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外出执行任务的镇魔卫都很顺利地解决了妖邪诡异事件,陆续有人带着卷宗来归档。



    但府衙那边,知府卞瑞信却一直没有回来。



    同知苏长琊、通判尚启赋,心中很是惶恐不安。



    知府离开数日未归,这太反常了。



    他离开那日说过,去州府处理点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不会在州府停留。



    这都好几日了。



    以知府那辆由几匹三境圆满觉醒兽牵拉的马车速度很快,早就该回到清河郡了。



    但至今音讯全无。



    这两日,苏长琊和尚启赋只要出了府衙,不管到哪里,身边都带着人。



    就连回家,他们都要带着府衙的护卫随行。



    府邸中的护卫人手也增加了一倍,廊下站着一排执刀的黑影,夜里灯笼的光照在刀鞘上,泛出冷冷的幽光。



    暗中盯着他们的镇魔卫都很诧异。



    苏长琊和尚启赋突然这般举动,是在害怕什么?



    他们将此事禀告给了君无邪和墨清漓。



    君无邪和墨清漓知道,这两个官员是被吓到了。



    ……



    苏长琊的府邸中,尚启赋也在。



    书房里门窗紧闭,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灯。



    此时两人相对而坐,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茶面上凝着一层细白的膜。



    但两人却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眉眼之间尽是挥之不去的不安。



    苏长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尚启赋则反复地将袖口抚平又攥起。



    知府数日未归,令他们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妖僧落网,知府未归。



    以他们的头脑,不难猜到,妖僧身上只怕有什么证据落入了镇魔司手里。



    那证据与知府有关,以至于知府彻底暴露了。



    或许自己也暴露了,但证据不那么足,关于知府的证据更多。



    背后的人担心知府回来落入镇魔司手里,于是将其灭口了。



    若是如此,他们会放过自己吗?



    知府成为了弃子,那么自己呢?



    是否也成为了弃子?



    不管是不是成为了弃子,都不能坐以待毙。



    尽管增加护卫、甚至调动府衙高手来保护自己,实际意义并不大,那强者若要出手,多少人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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