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帝王便是如此孤独吗(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br />     “你当真以为,始皇帝陛下是像市井匹夫泄愤一般,抓不到卢生、侯生,便随意拉几百个人来充数、填补心头怒火吗?”



    扶苏被问得一怔,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他确实未曾深究过“犯禁者”的具体界定,潜意识里,或多或少接受了那种迁怒、滥杀的流言印象。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难道……不是吗?若非如此,何以牵连如此之众?”



    “当然不是!” 嬴政断然否定,声音斩钉截铁。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扶苏更近了一些,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扶苏眼中那层理想主义的迷雾。



    “卢生、侯生事发逃亡,始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咸阳城中与方士、儒生往来密切、且有非议朝政、散布妖言嫌疑者。”



    “这四百六十七人,是在严查之下,证据确凿的犯禁者!”



    他刻意强调了证据确凿四个字,然后逐一拆解犯禁的含义,语气冰冷,如同宣读秦律条文:



    “其一,私创学说,聚徒讲学。”



    “ 朝廷明令‘以吏为师’,教授的是秦法秦律,是耕种战守之实务。而这批人中,多有在民间私自设立学馆,聚拢弟子,传授的却是朝廷明令禁止私藏、私授的《诗》、《书》及百家学说,此乃公然违抗朝廷教育政令,动摇以法为教之国本。”



    “其二,以古非今,诽谤时政。”



    “ 他们不仅私下传授禁书,更在讲学、交谈中,屡屡引用《诗》《书》章句或古代传说,指摘时弊,非议郡县、律法、乃至皇帝陛下本人之政令。”



    “将闾方才所背诏令中,‘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此非虚言恫吓,而是他们确已触犯的律条!”



    “他们的言论,并非什么学术讨论,而是在黔首中散布对现行制度的不满与怀疑,即所谓的‘惑乱黔首’。”



    “其三,交通诡秘,行迹可疑。”



    “彻查中发现,其中部分人与六国遗族、故旧权贵仍有暗中往来,书信、物资传递间,不乏对秦政的怨怼之词,甚至有个别案件涉及为逃亡的卢生等人提供过便利或隐匿信息。”



    “虽未必人人皆欲谋反,但其行径已构成对帝国安全的潜在威胁。”



    嬴政说完这三点,目光如寒冰般注视着扶苏,反问道:



    “长安候,现在你还认为,这些人全然无辜吗?”



    “不师今而学古,对抗帝国的教育方针。”



    “以非当世,公开或半公开地诽谤国家根本制度,惑乱黔首,在民间制造思想混乱。”



    “甚至可能交通不法,与不稳定因素勾连……”



    “依我大秦律法,哪一条,不够定他们重罪?哪一项,不够成为他们被严惩的理由?”



    扶苏听着这一条条冰冷的指控,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有些发白。



    他并非不懂律法,只是从未将这些严苛的律条,如此具体地套用到那些他曾经同情的人身上。



    此刻他才意识到,在父皇所构建的那个追求绝对秩序、绝对控制、绝对思想统一的帝国里,这些人的行为,确确实实触碰了最根本的红线。



    他们不是在简单地做学问或发牢骚,而是在挑战帝国赖以存在的意识形态。



    他沉默了,心中的信念堡垒出现了裂痕。



    父皇……并非单纯的暴怒泄愤,而是在执行他心目中维护帝国统一的。



    扶苏忍不住问道:“始皇帝那般做了,后世之人定会骂他是暴君的!”



    他尚且如今才理解父皇的意图,后世之人,又怎会理解?



    嬴政眼中的凌厉稍缓,但语气依旧带着一种疏离:



    “长安候觉得,始皇帝陛下……他在乎吗?”



    扶苏神色一僵,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父皇那无人理解的孤独。



    难怪他会称孤道寡……



    一个合格的帝王,当真如此孤独吗?



    嬴政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扶苏,扫过赵凌,扫过将闾、赢高,扫过所有皇子皇女,最后似笑非笑地说道:



    “吾想,他根本不在乎吧。”



    “他横扫六合,不是为了让那些躲在书斋里引经据典的儒生称颂仁德的。”



    “他统一文字度量,不是为了博取文化功绩美名的。”



    “他筑长城、修驰道、击匈奴,更不是为了在青史上留下一个仁君的虚衔。”



    嬴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不是在教室中讲述,而是在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他在乎的,是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传之万世的统一帝国。”



    “是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是让天下再无战乱,让黔首安居乐业,让四方蛮夷臣服。”



    “为了这个目的,郡县制必须推行,思想必须统一,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个庞大新生帝国稳定的因素……”



    “无论是六国贵族的刀兵,还是齐鲁儒生的笔舌??都必须以最彻底的方式予以清除。”



    “后世的唾骂?儒生的诅咒?史官的贬损?”



    “比起他亲手缔造的这个庞大帝国,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功过三皇,德高五帝,他自认是皇帝。”



    “他的目光,在泰山之巅,在东海之滨,在万里长城蜿蜒的脊梁之上,在帝国版图不断拓展的边际。”



    “他的耳边,是‘六王毕,四海一’的宏大声响,是‘黔首安宁,不用兵革’的希冀之音……”



    “至于身后那些嗡嗡作响的,来自书蠹虫蚁的议论与诋毁,从未真正进入过他的耳中,更遑论心中。”



    语声渐落,学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教室中央,明亮得有些刺眼。



    嬴政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但阳光在他身后拉出的影子,却显得异常漫长而孤独。



    扶苏彻底怔住了,他望着“赵先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父皇??



    他心中的怨怼与不解,在这一刻,被一种全新的认知所冲刷并取代。



    赵凌心中亦是无尽感慨。



    他知道,父皇这番话,既是在回答扶苏,也是在向所有子女,或许更是向他自己,解释那个备受争议的秦始皇。



    那个为了心中至高理想,不惜背负千古骂名,将一切阻碍碾碎,最终也难免被理想本身的重负与孤独所吞噬。



    将闾、赢高紧握拳头,他们对父皇的崇敬似乎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王离垂首静立,心中对帝王二字的理解,前所未有的复杂。



    赵凌心中难免有些慌乱,父皇从未跟他说过这些……



    哪怕是穿越者,他也认为嬴政坑杀那四百多名儒生和方士有泄愤的嫌疑……



    甚至有可能是磕丹药把脑袋磕糊涂了……



    赵凌彻底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理解他父皇的人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