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霍周,你疯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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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缩在桌子底下,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能钻到地缝内,浑身上下都写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几个大字。霍周肯定要嘲笑他。
郁时南懊恼地想着。
“南南?”郁怀山带着疑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郁时南一愣,懵懵地探出颗脑袋:“爸?”
郁怀山灼热的视线将他从头打量到脚,来回几遍后,最终定格在他手里紧紧捧着的那碗小排,继而神色一动,声音都带上喜极而泣的微颤:“你,你肯吃饭啦?”
郁时南不好意思地从桌底钻出来:“突然饿了。”
“能吃饭就说明没事,想在哪吃都行。”郁怀山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他越咂摸越感慨,“还得是霍周,鬼点子真多!”
郁时南干笑两声,没反驳。
“吃吧。”郁怀山欣慰地坐在沙发上看他,“吃完我带你回老家看看。”
“老家?”郁时南疑惑,“有什么事吗?”
印象中,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除去过年祭祖外,就没再回去过。
“去了就知道了。”郁怀山卖关子。
“……哦。”郁时南没多问。
简单填过肚子后,两人回到老家。
依旧是熟悉的泥泞小路,坑坑洼洼的,车子开在上面颠簸不止,等郁时南屁.股都被颠麻过后,车身才缓缓顿住。
“轰隆??”
天边一道惊雷。
刚才在路上便能依稀窥探见的狂风,此刻更是凛冽得宛如实质的刀子般,世界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沉寂中。
郁时南冷得将指尖缩回袖口。
也不知道霍周出门有没有带伞。
他下意识想要摸出手机来问一下。
……算了算了。
郁时南晃晃脑袋。
车子都停在他家楼下的人,多余关心。
“赶紧进来。”郁怀山站在门口冲他招手,“等会儿要下暴雨。”
郁时南加快步伐。
“这天真是一会一个样。”郁怀山不满地嘟囔着,“本想今天跟你把东西带回家的。”
“什么东西?”郁时南疑惑。
“你到里屋就知道了。”郁怀山示意说。
“故弄玄虚。”郁时南小声嘟囔,头也不回地冲里屋走去,才推开门,就愣住了。
眼底的好奇心还没退去,口型甚至还停留在最后一个字的形状上,身形却是蓦地顿住。
入目是一张干净的长桌和几个木制的橱柜。
上面罗列陈放得,是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奖杯。
有六岁时的初级儿童舞蹈比赛奖杯、八岁时的才艺展示奖杯、十岁时的市级赛事奖杯、十一岁时的省级舞蹈比赛奖杯……
数不胜数,应有尽有。
如果不是上面镌刻的名称过于熟悉,他甚至产生了回到霍周家的错觉。
只有在那里,郁时南才看到过这种场景??小到在学校比赛中获得的证书,大到国际杯赛中赢得的奖杯,无论名次,无论好坏,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窗外依旧乌云密布冷风呼啸,密集的雨点不间断的砸落,屋内逐渐弥漫起咸湿的土腥气,处处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郁时南顿住脚步,视线停留在面前的菲力斯比金奖杯上。
这是他获得的首个国际赛事冠军杯。
也是十四岁那年,被醉酒的郁怀山亲手丢进垃圾桶的冠军杯之一。
郁时南的目光一下变得空洞。
眼前的景象霎时变得模糊,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郁怀山。
看到了他是怎么狼狈地从垃圾桶将它翻找出来,懊恼地悔恨反思后,再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拭干净,整齐摆放回这里。
那些被抛弃的、蒙尘落灰的、只为他所珍重的,其实一直被人在乎着。
想着想着,嘴角便忍不住轻笑。
笑着笑着,胸腔又隐隐涌上股酸涩。
仿佛置身于空荡荒芜的沙漠,一个人顶着风沙和烈日走了很久,回头一看,庇荫就在原地。
??“你的世界不是只有你”。
直至此刻,郁时南才对霍周的话有了具象化的体会。
他根本就不需要为证明什么而努力。
即便是渺小如草芥的校区杯赛,也早已有人为他奏响无声的喝彩。
“轰隆??”
天边一道惊雷。
郁怀山惴惴不安地在外面踱来踱去。
久久没有等到郁时南出来,便按捺不住地推开门。
彼时窗外依旧电闪雷鸣。
郁时南撑在窗台处,安静地望向外面。
“南南……”郁怀山嗓音低哑。
“爸。”郁时南依旧目视前方,“你说,人为什么喜欢跟自己较劲呢?”
“大概是因为……”郁怀山在他身旁顿住,神色复杂地看向窗外,“被过去困住了吧。”
郁时南笑起来。
郁怀山跟他对视一眼,也被带动得嘴角噙笑。
父子俩相顾无言,却能从视线的交汇中感受出彼此的轻松。
放下,动词,含有释然的意味。
郁怀山用了二十八年,郁时南用了七年。
***
车外大雨倾盆,车内温情一片。
只有霍周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他买完水果零食,又顺道从花店买了束满天星。
虽然他小男朋友好哄得很,但他不想敷衍。
只是……
向来生气时没等他哄两句就会心软的郁时南,今天似乎真的不想理他。
霍周都快把房门敲出个窟窿了里面依旧无动于衷。
想着推门进去看看,耳边又回荡起那句没有半点威慑力的“你敢进来就完蛋了!”。
郁时南骂人就很好玩。
什么混蛋、滚蛋、完蛋。
……呸,现在不是笑得时候。
霍周使劲拍拍脸,恢复正色。
“嘭嘭嘭??”
这是他第六十二次扣响房门。
意料之内,没有回应。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霍周把嘴巴撅起来贴在门缝处,“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没有回应。
“喂。”霍周站直身子,皱眉,“好歹说句话让我听个响儿,我在这里费尽口舌就算是个哑巴也该吱声了。”
没有回应。
霍周的耐心消磨殆尽。
他愤怒,他恼火,他气急败坏火冒三丈。
他“嘭”一声……
把脑袋贴在门上,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小祖宗,你就放我进去嘛,我以后不跟你嘴贱了我发誓……”
没有回应。
霍周方法用尽无计可施。
他叹口气,妥协道:“等你心情好点再说吧。”
只可惜面上表现得再大度,心中的郁结不会骗人。
霍周靠在门上蹲了好长一会,越琢磨越郁闷,越琢磨越烦躁。
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放下东西出门散心了。
结果出门又碰上暴雨。
还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霍周无奈,只得折返回家。
返着返着灵机一动。
随即火速上楼,拿起那束满天星往楼下跑。
正所谓道歉的艺术??暴雨中捧花,以展现主角对感情的执着和决心,影视剧都教了。
郁时南,你等着愧疚吧!
霍周兴奋不已,火急火燎冲到楼下。
“嚯??”
滂沱的雨势令他望而止步。
霍周不由抬手抵在额头前。
上去继续软磨硬泡还是留下来淋成落汤鸡?
这还用问?霍周心一横,闭着眼冲到暴雨内。
此招虽险,胜算极大。
不过刹那他便被浇得睁不开眼。
他一边往外吐雨水一边用手抹眼帘一边把花往怀里塞,游泳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溺水的感觉,虽然是在岸上。
“郁、郁时南!”霍周使劲甩甩头发,仰头冲着那间因为窗帘的阻隔而稍显黯淡的窗户大喊,“我错了!!”
一秒,两秒,三秒。
湍急的大雨将时间无限延长。
没有反应。
霍周这下是真的慌了。
“郁时南!你出来啊郁时南!!”
“你到底要对我冷落到什么时候!!”
“有什么话是不能当面讲清楚的?!!”
“郁时南!!你真的要对我这么狠心吗!!!”
……
楼道内的声控灯顺次亮起。
郁时南的家本身就是幢老破小。
年轻人该搬得搬该外出打工得外出打工,留下来得几乎都是些中老年。
眼下正是下午八点,不少人才吃过饭在屋里吃着水果看电视,眼下听到楼底有人发疯,一个个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看着看着就不淡定了??这人,这人好像是霍周啊!
本来这幢楼住得用户就少,在看清楚楼下人的面貌后,一个比一个下来得快,一时间又多了好几户灭掉的房屋。
有拿浴巾的、有拿雨伞的、有拿热水袋的……
无关其他,霍周讨长辈喜欢,平时又大方又热心又有礼貌,连楼底下捡垃圾的阿姨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下是真的跟演电视剧一样了。
“哦哟傻孩子遭这个罪干嘛啊。”大婶心疼地给他撑起伞,“赶紧拿毛巾擦擦,真是不让人省心!”
“来来来,先喝点热水。”大叔叹口气,“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时候,年轻人就是冲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谈”
“南南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俩是不是有误会了?”大妈把浴巾披在他身上,“这么折腾自己是个怎么事儿啊?”
……
众人七嘴八舌地在那里议论。
霍周就闷着头,也不搭话。
“先进屋暖和暖和吧,别冻坏了。”有人提议,“这才刚立春,还没回温嘞。”
“是啊是啊。”其他人附和。
“我不去。”霍周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郁时南不来见我,我哪都不去。”
“嗨哟你俩啊,我真的是……”大叔无奈,“你等着,我上楼去问问南南。”
霍周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盯着手里的水杯,又冷静又坚定。
“哎呀怎么这么倔!”
“就是,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床头吵架床尾和,至于嘛!”
……
“霍周!!!你疯啦!!!!!”
一道清亮的声音自嘈杂声中穿梭出。
霍周喜出望外。
他捧着杯子,欣喜若狂地看向楼道。
空无一人。
但急促的、“啪嗒啪嗒”的、一步一水声的脚步……
明显越来越近了啊。
……不对,等等。
霍周懵逼地转过头。
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雨幕奔他而来。
霍周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