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修分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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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郁时南却觉得这位教练亲切极了。“哎哟，怎么这副模样。”教练弯着腰冲他笑，“至于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集训就是这样，要不是黄指特意提起过这两天你要过来一下，我也不会让你进来的。”
“谢谢教练。”郁时南终于恢复往日的笑颜。
“行了。”教练直起腰，“来找谁的，霍周？”
郁时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教练想了想，“不是在宿舍，就是在记者发布厅。”
“啊？”郁时南怔然，“霍周没有恢复训练吗？”
“恢复训练？”教练笑起来，“黄指导马上要带他去开记者发布会，哪来的时间训练？”
“……记者发布会。”郁时南一瞬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还是澡盆那样的超大盆冷水，他脑袋宕机得厉害，只知道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
在他的概念里，记者发布会还是多年前电视上能看到的东西。
一般都是港台艺人发布得多，通常都是身陷负面记者后的道歉声明。
“是啊。”教练点点头，“你先去大厅坐着等等看吧，估计霍周要过会才能回来。”
“哦……”郁时南机械地答应，“好，我到那边去等。”
他手脚冰凉得厉害，整个人再不复刚才的生机，沉寂得像滩死水。
走出去几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跟教练补上那句道别。
彼时正值中午十二点。
训练告一段落的运动员们正有说有笑地结伴去食堂吃饭。
郁时南早午饭都没吃，饿得胃都开始难受，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不饿。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还心绪繁杂，一会琢磨这个可能一会琢磨那个可能。
眼下已经尘埃落定，心情只剩麻木的平静，就是不知道霍周会怎么想……
郁时南长叹口气，手臂交叠搭放在膝盖上，将脑袋埋进其中。
“下面将为您直播有关运动员霍周，殴打前国青队受邀受训人员杨霖一事的记者发布会??”
大厅那张硕大的LED屏原本播放得是有关游泳运动的宣传片，眼下画面直接跳转到了发布会的现场。
郁时南循声抬起头。
现场四处都是闪光灯，远远看过去仿佛电焊现场。
郁时南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走上了前。
中午十二点，记者发布会准时开始。
现场已经坐满了记者，各个扛着长.枪短炮，冲着本次事件的主人公霍周就是咔咔一顿猛拍。
空旷的场馆内响彻快门的清脆声，这令霍周身上那件红白的队服显得分外刺眼，仿佛成了耻辱的象征。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中午好。”黄指官方地做着开场，“欢迎来到国家训练总局举办的记者发布会。”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请问国家队内存在机会的偏颇吗？这样做会不会有失公允？”
“为什么当初要对杨霖下那么毒的狠手，即便不是运动员，跟腱永久性受伤都会影响日常生活。”
“之前受邀参加大学生游泳锦标赛，是国家队看在过去的面子上主动通的后门吗？”
“霍周世界性赛事的奖牌还没有获得过几枚，他值得搭上整个国家队的名誉去力保吗？”
……
台下记者的问题层出不穷。
刺眼的闪光灯和犀利的问题令霍周不自觉皱起眉。
这股压力不同于赛前，比起心理上的负担，更像是一种被捂嘴的憋闷，像是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紧紧围裹纠缠，直至周边的空气被抽干，整个人陷入濒死的窒息，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被剥夺。
“不要着急。”黄指淡然开口，“一个一个来。”
“首先，对于杨霖的控诉，我谨代表国家队教练组全员??”
“予以全部否认。”
霍周瞬间怔住。
“下面，由本次事件的主人公霍周亲自来讲述下当年的事情经过。”
事情向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饶是霍周这种脑子转得快的人，在开口的刹那，都“呃”了一声。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黄指。
黄指示意他如实讲述。
“三年前，我因为朋友参加了国青队的选拔赛，就去看了现场，然后得知他临时取消了比赛，因为跟腱受伤。”
“在我的追问下，杨霖承认了是由他所为，我当时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便酿下大错，我承认这是我不对。”
霍周沉声开口：“但绝对没有做过损伤他跟腱的行为，作为运动员，我十分清楚筋腱的脆弱性，一旦损伤，就有可能再也无法从事竞技运动，我不会做这种事。”
“MTV日报记者提问。”一名记者站起来，“请问您如何自证上述言论的准确性呢？”
“我……”霍周说不上话了。
“我来补充说明一下吧。”黄指开口。
“第一，霍周口中的那名朋友，就是与杨霖同样的1500自由泳选手，陈青矾。
我们取证了2021年6月份的监控录像，视频表明，在收官训练赛当天，杨霖曾单独进入过更衣室，此后过去半小时，陈青矾出现，并伴随有跟腱受伤的情况，队医紧急赶往更衣室处理；”
“第二，杨霖当年昏迷入院，经全面检查，得出的结果是身体各项技能全部正常。
对于大声呼喊和外界刺.激，心跳数值有明显波动，诊断结果为非外部因素引起的昏迷，更没有跟腱受伤这一缪谈，大概率是患者受惊过度，事后会将杨霖当时的检查报告公布在官方公众平台；”
“第三，有关对霍周的处罚结果，念在是初犯，且是为了好友陈青矾出头，虽然有错却没有酿成不可饶恕的大祸，综合以上因素考虑，处以禁赛一年停训一年的惩罚。
而大锦赛举办期间，霍周已经解除禁赛，故不存在违规现象；”
“第四，每个项目的参赛人员都经由队内的严格选拔，如果大家为此感到好奇，可以在公开训练期间自行去训练基地参观；”
“第五，霍周虽然许久没有参加世界级赛事，但不论是大锦赛还是大运会，取得的成绩都是有目共睹。
游泳比赛是竞速类赛事，不存在会因为对手水平高低而影响自身的可能，请不要以‘获得世界级赛事’奖牌多少，去定义一名运动员的水平高低。”
“谢谢，以上。”
全场静默，只剩高速摄像机干净的快门声。
黄指这番回应不可谓言辞不激烈。
就差把“杨霖在撒谎”贴在脑门上了。
尤其那句“诊断结果为非外部因素引起的昏迷”和“大概率是患者受惊过度”。
更是变相地阐述了一件事??杨霖不止将跟腱受伤的事情栽赃在了霍周头上，就连当时的昏迷三天，也是装的。
回应得很全面，几乎囊括了网络上的所有质疑。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黄指气定神闲地开口。
台下的记者纷纷面面相觑，再没有人站起来提问。
“好，最后，我再多说几句。”黄指拽着海绵头将话筒往自己的方向带，“运动员作为一项从六七岁起就要投入大量精力训练的职业，有人十几岁出成绩，有人二十几岁，有人一辈子也出不了，没办法，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残忍所在，冠军只有一个。”
“永远不要对对手心生不满，能站在同一片竞技场上的选手，都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他的努力不会比你少，比得就是谁的天分强，谁今天没有失误，请不要在自己十几年的努力被否定后，心胸狭窄地斩断别人十几年努力的成果。”
“希望大家可以放平心态，不要把夺冠当成执念。”
“即便今天你能赢，你也不会永远站在巅峰，即便你能统治泳坛十年，你依旧会败给时间，站在领奖台上手捧奖杯的时刻短暂，泡在池子里枯燥无涯的训练却是常态，希望大家以后对我们的运动员可以包容一些。”
全场一片哗然，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雷动的掌声刹那便响彻整个场馆。
记者发布会就这样圆满结束了。
黄指端着保温杯，没什么反应地站在饮水机前接水。
空旷的休息室内，徒留水流平缓的“哗啦”声。
霍周一瞬不移地看着他明显佝偻不少的背影。
第一次见黄指是多少岁来着？十五岁还是十六岁？
记不清了，总之这个小老头从那时候起就爱臭着一张脸了。
但就是这么个臭脸小老头，会给他贴膏药、帮他放松肌肉、陪着他一遍遍练习起跳……
刚进国家队那会，霍周性子还没现在这样豁达，过年的时候就总是想家，一想家就开始厌烦训练。
自己偷偷跑到操场上躲起来，耍小脾气。
这时候黄指就会找到他，然后把他接回家里，让老婆给他做好吃的，还把儿子的玩具拿出来给他玩。
作为黄指的徒弟……
确实承受了很多恩惠。
霍周久违地眼眶酸涩。
他走上前，一把抱住黄指。
“干什么。”黄指没好气地稳着手里还没盖盖的保温杯，“烫死我你负责？”
“我爱你。”霍周把脑袋埋在他的肩头处。
“少整这些肉麻的玩意。”黄指浑身不自在地挣扎起来。
“做我干爹吧。”霍周提议，“以后我给你养老。”
“……我他娘可不想八十岁了还在为你操心。”黄指否决。
霍周笑起来。
“行了，跟你说正经的。”黄指将杯子放置在一旁，“现在知道为什么让你在酒店反省了吗？”
“因为我还是没长进。”霍周心虚地摸摸鼻尖，“遇到事情只想着自己解决，没有向上反馈的意思。”
“你这不是脑子转挺快？”黄指冷笑一声，“禁赛了一年都没长进，天天写反省报告是写给我看的？”
“我当时光想着是情绪管理的问题。”霍周乖乖认错，“没想到还有这层。”
“你一天是国家队的人，你的言行举止就代表着国家队的脸面，更何况你还是队长。”黄指忍不住数落，“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天天装得什么。”
“错了错了。”霍周笑起来，“现在不是全都知道了吗？”
“我真懒得说你。”黄指瞪他，“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今天恢复训练吗？”霍周问。
“就冲你前端时间半死不活的模样今天还能训练？”黄指反问，“今天给你放假，晚上好好睡觉补足休息，明天正式开始。”
“好嘞黄sir！”霍周站直经历。
“没个正经样。”黄指嘟囔。
霍周心情轻快地回到北城的训练中心。
他一路哼着歌，这种肩上的负担一瞬消失的感觉令他有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现在哪怕是刘家乐冲上来跟他要抱抱他都会答应。
霍周宛若一只开屏的孔雀，走在哪里都要犯个贱。
他来到游泳馆，举手点头：“同志们辛苦了！”
得到的回应是恨不能把他淹死的浪花。
他来到训练馆，将手挡在嘴边：“哎哟不错哦~”
得到的反馈是被体能教练拉着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他来到理疗馆，冲着光裸上身接受按摩的队员开口：“你好骚啊。”
得到的回馈是被甩了一脸的湿毛巾。
嗯，不错。
今天大家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加油，霍小葵！
霍周暗暗为自己打气。
到处开屏开累了，霍周转而往宿舍走。
却在回去的路上，注意到了那个坐在长椅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郁时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霍周蹙眉，迈着大步走上前。
“嘿??”他吓唬郁时南。
郁时南果不其然肩膀一抖。
“……你回来了？”他抬起双茫然的眼睛。
“是啊。”霍周点点头。
“发布会……”郁时南抠弄着被风吹得微微僵硬的手指。
他犹豫着，有点不敢知道结果，纠结半晌，最终还是被好奇心打败。
“发布会进行得顺利吗？”郁时南小心翼翼问着。
他实在不敢看直播，从所有闪光灯都对准霍周的那一刹便逃避地从大厅出来了。
一直呆坐到现在。
“嗯……”霍周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沉思着，佯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怎么……了？”郁时南用那双近乎殷切的眼眸看着他。
“结果不尽人意啊。”霍周长长地叹出口气。
“……没关系的。”郁时南强装着没事人的模样安慰他，“就像你说得那样，能二进宫就能三进宫，千万不要泄气！”
“对我这么有信心？”霍周偏过头看他，“不觉得我很自大吗？国家队又不是饭店，哪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回不来就回不来。”郁时南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国家队不要你的话还可以去省队，省队也不收的话还能回桦南的校队，到时候再考取一下相关的执业证书，留在桦南做体育老师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啊，林教头也在。”
说罢，他便从兜里掏出手机，“让我来查询一下需要考取的相关证书，刚好我大三也要备考，我们可以一起。”
眼看着体育生和舞蹈生的故事，就要在公务员和公务员的道路上狂奔而去。
霍周不得不出手制止。
“郁时南，假如，我是说假如。”他强调着，“假如我以后没办法游泳，也赚不到像现在这样多的钱了，你会抛弃我吗？”
郁时南缓缓眨了下眼，很不解风情地反问道：“国家队管得这么宽吗？”
“假如。”霍周微笑着又强调一遍。
“不会啊。”郁时南说得坦然，“我为什么要抛弃你，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霍周揽过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处，再次开屏：“亲爱的你真好，放心，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也会卖奖牌养你的，绝对不让你跟着我受一点委屈。”
“我又不是非要你养……”郁时南哭笑不得。
两人依偎半晌。
远处走来一名队员。
郁时南警觉地往旁边猛地一挪。
失去重心的霍周差点摔成印度飞饼。
“哟！”那名队员顿住脚步，“霍队！”
霍周一派正经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仿佛刚才那张印度飞饼不是他一样。
“哎呀美死了吧？”队员啧啧两声，“记者发布会上黄指回应得那么全面，可算是狠狠打了杨霖的脸，话里话外都在谴责杨霖那个撒谎精，只是我真没想到，就连杨霖昏迷三天也是他装出来的。”
“不过这人对自己也是真狠，把跟腱挑断竟然就是为了拖你下水，还好黄指这次回应得够严肃，现在大家应该都清楚当年的经过了。”
“况且黄指最后还说了那么长一段话维护你，让那些记者对你多点包容心……哎队长，你眼睛咋了？冲我一个劲儿地眨什么？抽筋？”
以前以为成年人的世界，应该到处都是陈青矾。
想不到现实是左一个顾敞右一个刘家乐。
快没眼力到领导夹菜他转桌的程度。
霍周扶额苦笑，连连摆手：“没事儿，不怪你，玩去吧。”
“行。”队员干笑两声，见势不妙赶紧开溜，“那我先走了！”
狭长的道路两旁是抽芽的杨树。
狭长的道路上是两道追赶的身影。
郁时南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霍周！你给我站住！”
“我错了，我真错了。”霍周放缓脚步，一边挨拳头一边呲牙乐，“打疼了打疼了，我这明天还得训练！”
郁时南不管不顾地捶打着他：“让你骗我！让你骗我！你个混蛋！！”
霍周干脆将人环腰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令郁时南产生了极强的不安，他推搡着挣扎：“你放我下来……”
“再等等我吧。”霍周捧着他的脸，“等我拿到世界冠军，我会把我们的关系跟黄指挑明。”
“他不会生气吗？”郁时南担忧，“毕竟我们的情况有点特殊。”
“谁知道。”霍周捏捏他的耳朵，“不过从今天来看，还是挺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