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山羊须点头,“明年能否也给我供货?我吃过你家的鱼,味道极好,一直想买,奈何你每天送的还不够散卖的。”镇上的四家食馆酒楼这半年被八方酒楼压着打,又是鱼又是熏鸡熏鸭,客人都跑八方酒楼去了。
“明年夏天才能开始卖鱼。”程石说。
“什么时候都成,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你家拜访。”山羊须打蛇棍上。
“过个两天吧。”
“成。”山羊须一挥手,人群里的两个伙计赶忙挑着扁担过来,称重的时候也帮忙抬着。
“鱼我们自己挑走,不劳烦你送了。”山羊须老头把银子递给程石。
又清了两桶,程石把桶里的水都倒了,然后说他来称重,刚摸到秤杆,又有两个男人跑来要整桶整桶的买,有他们兜底,不消一会儿,鱼就卖空了。
“走,回家。”程石关上铺子,跟两边的邻居打个招呼,“要是有来卖兔子的,劳你们告知一声,让他们明早辰时过来。”
“这是又有了挣钱的路子?”凤娘子问,她倒了把炒豆子给杨柳,往镇外指了指,“我听说有人在学你们做熏鸡熏鸭。”
杨柳收了炒豆子给她抓了几个核桃和板栗做还礼,不在意道:“随他学,只要不使阴招,咱们各卖各的,我家的东西不愁卖。”
“你倒是大方。”凤娘子嘀咕,咔擦一下抠破板栗壳。
“有事过后再说,我娘今天做寿,我们还要赶紧回去。”杨柳看马车过来了,她抬脚往路边走。
马车进村,程石看胡大庆抱着芸姐儿在外看鸡唤鸭,他停下马车把杨柳扶下来,斗篷什么的都解下来放车上,朝马屁股拍了一巴掌,枣红马熟门熟路地往西走。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走出来,杨絮穿着浅绯色袄裙,敷了面抹了唇脂,从上到下都给人极力展示着她过的很好,除了眼睛里的红血丝昭示着她的煎熬。
“这么快就都卖完了?听娘说你们可是拉了五六车的鱼去卖。”她笑着走过来。
“镇上的几家食馆给瓜分了,要不然卖不了这么快。”杨柳看到席哥儿,她把荷包里的吃的都递给他。
“娘端出来的也有。”杨絮伸手拦了一下。
“没事,装起来带回去分给小伙伴吃。”杨柳跟木氏打招呼:“嫂子,家里还有没要帮忙的?葱蒜青菜什么的,拿出来我们帮忙择。”
“没有要帮忙的,你们进屋烤火,今天天阴沉沉的,看着又要落雪。”杨大嫂看程石端盆去井边,她“哎”了一声,“洗手是吧?屋里有热水。”
“我不怕冷,不用热水。”程石看胡大庆一路跟进来,他冲小丫头弹舌,芸姐儿咯咯笑,嘴里露出小牙,太可爱了。
“我抱抱?会认生吗?”他擦干手上的水。
“不认生,我闺女性子大气,爱笑,谁抱都要。”胡大庆把孩子递给他,看儿子跟着狗屁股后面跑,他喊了一声让他老实点,转过头随口问:“除了八方酒楼,今天还有哪几家食馆去买鱼了?”
“除了吴家饭庄没去,其他的几家都去了,去了的我都卖了。”
“黄传宗晓得了可要急死。”胡大庆笑,“他之前还一直找我说好话,想让我劝你把鱼和熏鸡熏鸭什么的只卖他一家,我说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程石看他一眼,低头逗小丫头。
他不搭理胡大庆也不在意,想到黄传宗许的好处,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哪天得闲了我介绍你认识几个人,天天待乡下也无趣,不如一起喝喝酒听听曲乐呵乐呵。”
程石吓得赶紧后退了几步,他娘的,水鬼找替死鬼啊?
“不至于吧?看你吓的,被媳妇管的这么严?”胡大庆大笑,也反应过来,改口说:“罢了罢了,我也就随口说说,我一年也难听几次曲。”
“爹,给我砸核桃。”席哥儿举着两个核桃跑过来,胡大庆趁机躲远,怕程石会多问。
杨絮坐在屋里循声往出看,父子俩头对头蹲在地上砸核桃,胡大庆这时候也不嫌地上脏了,跟儿子抢着吃,逗得孩子哇哇叫。
“咱们家这几个男的倒是都喜欢孩子,姐夫从下牛车就一直抱着芸姐儿,对着小丫头又是亲又是捏着嗓子逗乐。”木氏也看向门外,心里觉得杨家家风好,不管是自己养的儿子还是找的女婿,都是和气的性子。
杨絮撇过脸,眼里一酸,险些当场落泪。
杨柳见状抿紧了嘴唇,出门想找事打个岔,见她爹抱柴进来,不由挤眼睛,“老爹,东西带身上了吗?”
杨老汉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闷声闷气地挤出个气音,他往灶房里瞄,“这个时候给?”
“你想当着我们的面送也行。”杨柳知道老爹的性子,嘴笨,要面子,要他当着儿女的面说几句体贴人的话,这顿饭他都吃不饱,还要别扭好一阵子。
杨老汉没看她,抱着柴去烧火,进去了反手关上门。
“关门做什么?嫌屋里的烟子还不够多?”杨母要去开门,怕遭了油烟,她用头巾包着头发。杨老汉摸出怀里的簪子,干巴地说:“等等,先别开门。”
杨母已经扶上了门栓,闻言皱眉回头,刚想问他鼓捣什么,余光先瞟到一抹银白,随即看到老头憋红的脸。她了然一笑,往窗口看,果然看到挤在一起的几个发顶。
“送你的,二丫头买的,但买簪子的钱是我盖房子的工钱。”老汉太老实了,实打实的说,之前闺女再三教的话他都忘在了脑后,
“你这些年跟着我也辛苦了,一年到头的忙,忙了地里忙家里,我也没本事让你享福,只能借个巧儿,沾孩子的光给你送个簪子。”说完脸比猪肝红,簪子也像烫手一般,丢臭狗屎似的塞到老婆子手里,“就这样,我出去解个手。”
窗下的几个人连忙跑开,院子就这么大,本以为要被逮个正着,没想到口口声声要去上茅厕的人转身钻进了屋里。
“哈哈哈。”杨柳站枣树下大笑,“我还一再嘱咐爹让他说是自己买的,他还亲口答应了,啧啧。”
“爹抹不开脸,他能把簪子送出去都出乎我的意料了。”杨絮偷乐。
“一起生活二三十年,孩子都当爹娘了,又不是男未婚女未嫁,还抹不开脸。”胡大庆第一次躲墙角偷听,觉得挺有意思的,背地揣摩老丈人跟丈母娘在屋里莫非也是死板板的?“哎,你们说爹就没哄过娘?他是怎么哄的?见媳妇脸色一变就说:就这样,我去解个手?”他大笑出声,看媳妇要来打人他抬腿就跑,跑了几步回过头却见她蔫蔫的往回走,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觉得没意思极了。
程石不由叹口气,这不是自找罪受,活该啊。
六个人再进屋,老汉已经坐灶前烧火了,对一趟趟进来没话找话的儿女没个好脸色,眼睛盯着灶里的火不肯给他们分一个眼神。
杨母指了指啃鸡腿的小外孙,这傻小子到他外公那里告状了。
“嘻嘻。”杨柳笑出声,她也不等了,从怀里掏出个盒子,“一直在等爹先送,他送了我才好把礼往外拿。娘,这是我跟你小女婿送你的,今年我们赚钱了,给你买个镯子,赶明儿记得带出去跟村里的老姐妹炫耀炫耀。”
“我跟妹妹各买一个,我俩是你的左右手,跟人炫耀的时候记得提提我。”杨絮把金镯子替老娘戴上,捋起袖子,“我教你,出门就这样,袖子半遮半掩,有人往手上看你就大声说:这是我大闺女给我买的。”
杨母高兴的合不拢嘴,心里得意死了,还假惺惺地说:“这多显脸,我不干。”
“不,人家是羡慕死了。”杨柳给她戴上另一个手镯,“祝我娘长命百岁,顺遂安康。”
“有闺女可真好,小妹说的没错,看到的人羡慕的恨不得生十个八个闺女。”杨大嫂在一边凑趣,她不知道有这出,什么都没准备,指着她男人说:“大姐小妹出钱逗娘开心,我跟你大儿子出力,连带小弟那份,今儿我们供你使唤,吃了饭你就出门去跟村里人炫耀,晚上我们做饭,吃了饭打水给你洗脚。”
“那可好。”杨母笑的腮帮子都酸了。
迫不及待吃完一顿饭,味道极好的饭菜她也没尝出什么滋味,杨母洗了手仔仔细细擦掉手镯上的油,“那我可出去了?”
“去玩吧,碗我洗饭我做。”她大儿子起身收拾碗碟,“饭好了我去喊你回来吃,到时候你再跟人?吧?吧:晚饭是我大儿子做的,他还要替树根给我打水洗脚。”
杨母捂了下嘴,怕把嘴笑裂开了,她乐哈哈的,两手揣在身前快步出门。
胡大庆剔着牙走出门站枣树下,屋里进进出出都在收拾碗筷,他不想沾满手油污,又不好站一边看连襟和大舅子忙活他不动手,只好躲出来吹冷风。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转身进去,抱起吃饱开始揉眼睛的儿子,“絮娘,天色看着不好,像是要落雨,我们先回去,等天好了再回来。”
杨絮看了眼天,雾沉沉的,一眼看去什么都看不清,挺压抑的,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家。
“行,你去把芸姐儿的尿布拿上。”她进屋,用包被把女儿裹住,抱起往外走,“我们离得远我们先走了,小妹你离得近,再多玩会儿。”
杨大哥从灶房出来,跟着人一起送出门,他抱起外甥递进木篷车,“想回来的时候要是姐夫不方便,你托人带个话,我赶牛车去接你。”
“好,进去吧,外面冷。”杨絮关上车门,不敢再多看。
目送牛车走远,其他人转身进屋。
……
牛车进镇,快拐进巷子了突然被喊住,杨絮推开窗外往外看,“谁啊?”
“胡老弟,等你许久了。”黄传宗从挂着一个红灯笼的门后出来,“有个生意等着,你抓紧时间过来,都在了。”
胡大庆往车里瞥了一眼,犹豫了一瞬,说:“好,我先把妻儿送回去,马上就过来。”
杨絮放下窗,坐直了身子,到家后刚抱着孩子落地就见他要出门,下意识抓住他,“你今晚回来吗?”
很寻常的话,胡大庆熟练的应对,就连说的话都跟往日丝毫不差:“谈生意这事我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要是晚了就睡在铺子里,你别等我,早些睡,照顾好孩子。”
杨絮沉默地点头,她看了眼天色,乌压压的天几乎要压在人头顶上,风吹得人几乎站不住。
“进去吧,芸姐儿睡着了别吹了风。”胡大庆理了理袖子往外走。
“看着要变天,你晚上就别回来了,要是实在忙,这几天就睡铺子里。”杨絮开口,她嫌脏。
男人听了就敷衍地点了下头,脚步顿都没顿。杨絮进屋坐了会儿,把孩子交给仆妇看着,她找了个借口出门。站在红灯笼下面,风把里面的琴声带了出来,隐约还掺杂着女人气喘的哼唧。
“胡太太?真是你啊,看你脸色难看的,怎么还吐起来了?”拎着针线筐的邻居开门出来,走近打趣:“莫不是有好消息了?我送你回去。”
杨絮摆了摆手,白着张脸站起来往家走。
……
午夜,酝酿了一天的雨可算落了下来,雨没下多久又转成大雪,飘飘洒洒落在地上。杨絮披着厚袄站在窗前怔神,突然听到前院有拍门声和男人的叫嚣声,她拢紧了衣裳开门出去,门一开,醉汉的拍门声和大笑声越发清晰。
“老天呐,少爷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门一开,三四个醉汉踉跄着撞了进来,面色赤红,浑身泥雪。
“我、我到家了?”胡大庆扶着老仆往屋里走,心情极好地哼着艳俗的小曲,看到晃动的人影跑过来,还打他,他一个用力朝人踹过去,“哪个、哪个阴沟里爬…爬出来的娼妇!敢打你小爷我。”
“天杀的蠢才。”胡婆子捂着胳膊肘大骂,看到那个乡下的蠢妇出来,她斥道:“眼瞎了,你男人喝成这鬼样子,还不扶回去。”
胡大庆嫌她声音刺耳,又挣扎着要去踹她,老仆拉他,他连老仆一起打。
杨柳就站廊下冷眼看着,猛不跌听到儿子的哭声,她赶紧往屋里跑。
“爹打阿奶。”席哥儿被吵醒出来,恰好看到他爹一把把他奶掀倒,吓得尖声哭,他一哭,芸姐儿被惊醒也跟着哭。
前院打成一团,后屋哭成一窝,杨絮抱着儿子进门,反手拴上门,哄着孩子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直等两个孩子睡着,外面才消停,她披散着头发脱力地靠在墙头,过了一会儿才下床开门出去。
“你倒会躲懒,老娘给他收拾干净了你才来。”胡婆子满身的污糟,在地上滚过,头上沾了泥,棉袄上又是泥又是水,鞋尖上还有漏擦的红白肉渣,屋里一股子熏死人的酒味儿。
“你看着他,别又吐了。”她起身往外走。
她走杨絮也走,“我要照顾孩子,两个孩子吓着了,你喊仆妇来看着。”
要有仆妇胡婆子也不喊她了,刚刚为了把四个醉汉弄进来,老的少的,主子仆子都带了伤。
“把孩子抱我们屋里去,你看着大庆。”胡婆子逃似的跑回屋,门摔的震天响,刚睡下的两个孩子又哭了起来。杨絮往卧房跑了两步又顿住脚,鬼使神差的拐回去,刚走进屋看到桌上倒的蜡烛。
“娘??”席哥儿掉下床尖声哭喊。
杨絮收回脚,脚步匆匆往卧房跑。
……
下了一夜的雪,杨老汉早上醒了躺着心慌,就穿衣起来铲雪,门口突然冲进来个人,他惊得扬起了铁锹。
“亲家老爷,出事了,昨夜家里着了火,三个主子都烧伤了……”
程石被坤叔叫醒,他穿上衣裳开门,见老丈人跟大舅哥也在,瞬间醒神,“出事了?”
“你赶紧赶马车送我们去镇上,胡家昨夜着火了,除了胡老头跟俩孩子,另外三个人都烧伤了。来报信的仆人说大庆还被掉下来木椽砸了,现在都在医馆,啥情况还不好说。”杨老汉慌慌张张的,但不害怕,仆人是他大闺女差过来的,这说明大丫头没事,至于女婿,担心又没那么担心,又不是他养的儿子。
程石撸了把头发,这消息把他砸的发懵,昨天白天不还好好的?他进屋拿上披风,头发胡乱一梳戴上雪帽,对杨柳说:“你先别去,你就在家,我先把爹跟大哥送过去,看看情况再回来告诉你。”
杨柳心里乱糟糟的,还回不过神,人出门了她下床开门喊:“有消息了赶紧回来给我说。”
“好。”
马车跑得快,到了杨家门口接上杨母和男仆,马拉着车在雪地上快速奔跑,一柱香的功夫不到就到镇上。程石驱着马直接去百草医馆,进门看到姨姐在跟人说话,他先松了口气。
“大丫头,咋回事啊?你有没有事?”杨母跑过去拉着大闺女打量,见她在屋里还戴上了斗篷的帽子,小心翼翼地问:“可伤到哪儿了?”
“救大庆的时候砸伤了胳膊,养段时间就好了。”杨絮抬手扯下斗篷,露出一头被烧糊烤卷的头发,“头发被烧没了大半,耳朵跟脖子被燎了几个大泡,其他都没事。”
“这还没事啊?你心疼死我算了。”杨母看到她的耳朵,水泡戳破了,嫩肉都露了出来。
这时里屋里突然响起一声让人胆颤的尖叫,程石走过去,碰到个熟识的大夫走出来,他赶忙问:“屋里人啥情况?”
“你亲戚?”虞耘往外走。
“我连襟。”程石跟出去,“你给我透个底,我连襟能不能活。”
“腰骨被砸断,活着也是瘫在床上,胳膊上和腿上都有烧伤。”屋里又响起一声痛嚎,虞耘嗤了一声,“这才酒醒有知觉,半夜被抬来还晕晕乎乎的,只差没喝死。”
“另一个呢?”程石问。
“不太好,呛了烟还烧伤了大片,发高热了。”虞耘靠在墙上掐了掐眉心,“说是火烧着后是他娘先发现的,跑进去救人,胡大庆醉成一滩烂泥了,她哪儿搬的动,吸的烟过多就昏过去了。”
“其他人呢?他家有奴仆啊。”
“发酒疯带回去了三个酒疯子,把奴仆都打倒了。”虞耘有些哭笑不得,简直是自己找上门的灾,他这半夜把事情的头尾都听了个遍,只能说作孽,自己把自己一家害了,每一步都是他自己推动的。
……
五天后,姜霸王背着个小包袱打马回来,还没进镇先遇到一行办丧事的,她下马避让,却不料在丧事队伍里竟然看到了她儿子,还有俩亲家,心里突然一咯噔。
程石走过来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的啥,袖着手说:“不是我姨姐,是她婆婆,你走的第二天晚上她家失火了。”
“失火?”
“嗯,胡大庆瘫了,他娘没了。”程石看她捏着胸前的包袱,掀起眼皮幽幽看着她,“事情已经解决了,英雄,你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好肥的一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