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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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声音沉稳磁性,咬字清晰不急不徐,是偏成熟的那类嗓音,只是听他讲话便觉得信服力极强。
  

  

  

  
  江予锦捏着耳机的手指搓了下,他向后抵实在椅靠,微抬下巴开始听课。
  

  

  

  
  “……在发展过程中,脑泡由三个变为五个,即前脑、间脑、中脑……”
  

  

  

  
  江予锦觉得这些知识点好熟悉,他视线从投屏页向下落在陆成遗的脸,陆成遗的视线越过他在看后排正发言的同学,同学确实是初学者,问题比较幼稚陆成遗轻笑了声,认真解答时他的语速放慢,就跟酒馆里的民谣驻唱似的,声音缓和令人心安。
  

  

  

  
  这时陆成遗的声音渐渐有些远,江予锦竟错然听到自己的声音。
  

  

  

  
  “陆哥,你就没想过回去当老师吗?”
  

  

  

  
  “我更擅长做科研,”陆成遗说话时嘴里漫出白气,这里的温度实在太低,可他的声音出来却像是在一片空茫的雪地里支起木丫生起柴火。
  

  

  

  
  “我知道的好多科学家,年少成名的,大器晚成的,最后可都是走上讲台做了老师。陆哥你就没有一种冲动,觉得自己除了论文、除了数据,还该给世界留下些什么吗?”
  

  

  

  
  彼时江予锦拿着刻刀在给冰雕修发型,他脑袋一歪看向蹲在冰雕后的陆成遗。
  

  

  

  
  陆成遗也看着他,思酌良久他笑着说:“做老师可太难了,让我给一群可变量输入同样的条件参数,结果参差不齐,我会很痛苦的。”
  

  

  

  
  “那你教我,陆哥,我不可变,我很稳定。”江予锦说:“陆老师,哦不,以你到时候的科研成果应该是叫陆教授,陆教授你教我吧。”
  

  

  

  
  “早说你想学啊,”陆成遗走过来把在怀里捂半天的掌心贴在江予锦被冷风吹得都有些挂冰的脸颊:“学成什么样我都认。”
  

  

  

  
  “嫌弃我?”江予锦皱了皱眉毛:“那我是不是该先说:你教成什么样我都学。”
  

  

  

  
  “不是。”讲台上陆成遗的声音响起。
  

  

  

  
  江予锦忽地睁开眼,他恍惚地揉了下耳朵,却听陆成遗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事实上在漫长的研究过程当中,我们对于人脑的研究还并没有到太成熟的阶段,许多精神功能是大脑本身便……”
  

  

  

  
  别想了。江予锦抬手揉捏着有些酸胀的眉骨,良久他才按了下Esc键把自动熄屏的电脑唤醒。
  

  

  

  
  许是正在讲座不方便说话,周芙给他发的消息,说讲座结束一起吃个晚饭,陆成遗也会去。
  

  

  

  
  江予锦盯着消息看了好半天,在他想拒绝的时候,突然想起陆成遗是认知神经科学方面的专家,他早期研究的课题跟宁华想探讨的方向大致吻合。
  

  

  

  
  将讲座海报上对陆成遗的介绍原封不动复制粘贴给宁华,他原以为宁华会觉得尴尬,但宁华却欢欣雀跃地说他知道陆成遗,如果能有一起吃饭的机会他不胜感激。
  

  

  

  
  江予锦偏过头小声地问周芙:“我带个学生一起可以吗?”
  

  

  

  
  “没问题啊,”周芙也小声地同他说话:“是上次那个来你病房的男生吗?”
  

  

  

  
  “嗯,”江予锦点头。
  

  

  

  
  “好啊好啊,人多挺热闹的。”周芙说。
  

  

  

  
  之后的讲座江予锦都没怎么听,他也没有看陆成遗,塞上耳机专心研读。
  

  

  

  
  陆成遗开的车,到饭店时江予锦看到等在门口的宁华,伸手打了声招呼,他跟宁华简单介绍了下两人。
  

  

  

  
  将陆成遗的人名和人脸对上时,宁华震惊到没合拢嘴,他跟周芙握完手,心情复杂地跟陆成遗搭话。
  

  

  

  
  陆成遗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简单打过照面后便坐下。
  

  

  

  
  江予锦去前厅把预订信息简单对了一遍,先前他预订的是两人份的套餐,他倒是知道陆成遗跟周芙的忌口,等加完菜回去时只剩陆成遗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他坐了过去。
  

  

  

  
  宁华性格外放,已经跟陆成遗聊了起来,话题是神经修复。
  

  

  

  
  “不同的脑区会对知觉、行动等起到支配、控制、调节作用,比如杏仁核的缺失或是受损会导致情绪的缺失……一定不可逆吗?我觉得理论上是可以进行神经修复的,或者再建缝补。”宁华说。
  

  

  

  
  “嗯,”陆成遗轻点头:“很有想法。”
  

  

  

  
  “我父亲是神经方面的心理学家,他主要研究的是认知错误导致的癫痫、阿尔兹海默症等精神类疾病,”宁华说:“但我其实更倾向于临床,精神的载体是物质,意识既然不能单独存在,从源头激活不就好了。”
  

  

  

  
  “是吗?”陆成遗看着他:“世界上并非所有事都有这样强烈的相关性,更何况因果关系。”
  

  

  

  
  江予锦轻晃着水杯他垂眼看了眼杯壁的桂花:“我记得以前陆教授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
  

  

  

  
  宁华和陆成遗都看向了江予锦。
  

  

  

  
  “理论被证明可行的事不能落地只是因为技术不够成熟,”江予锦偏头看着陆成遗的眼睛:“是什么让您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铁板烤鱼和一份干锅虾,盖子掀开热气扑腾而起时桌子两边似乎被切割开,陆成遗和江予锦视线互相交缠着。
  

  

  

  
  “慢用。”服务员弯腰调了下温火:“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数十秒后,江予锦慢慢偏开了头:“陆教授先吃吧,这家的烤鱼很香。”
  

  

  

  
  “嗯,”陆成遗也转过头。
  

  

  

  
  吃鱼吃虾都不太适合说话,开始还能交谈两句的,后面大家都低头默默吐刺。
  

  

  

  
  江予锦看了眼干锅里的通红的大虾,他伸出筷子想挑但懒得剥壳,停顿半刻他挑了根莴苣条。
  

  

  

  
  “我还是觉得世界上不存在不可能的事情,”宁华从碗里抬起头:“以前谁想过剖腹拿着剪刀工具在脆弱的内脏之间做切除做缝补,很多事情就是在批判和奚落里成为医学常识。”
  

  

  

  
  陆成遗在干锅里挑了两只大虾,戴上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剥壳,眉眼被饭店的暖光照得柔和。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很冰冷:“如果有机会,你面前真有一团坏死的神经纤维,它不可逆,你敢动手吗?”
  

  

  

  
  “我……”宁华迟疑了。
  

  

  

  
  “先不提伦理,”陆成遗剥虾的手法相当熟练:“人脑结构复杂,现今科学研究尚有数不清的黑洞与未知领域,又是什么给你的把握?”
  

  

  

  
  话落他将剥好的两只虾肉自然而然地放到江予锦餐盘一角,脱下手套丢进垃圾桶。
  

  

  

  
  宁华的眼睛霍然睁大,也不知道是陆成遗的动作还是说出来的话让他受到不小的冲击,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得想想。”
  

  

  

  
  “嗯,不急。”陆成遗说。
  

  

  

  
  江予锦看了眼餐盘里多出的两只鲜灵的虾肉,轻顿,他夹了起来:“谢谢陆教授。”
  

  

  

  
  奇怪的是:他慢慢嚼着,竟没品出什么虾的味道。
  

  

  

  
  面对陆成遗的追问,宁华并不觉得尴尬或是胆怯,他要了陆成遗的邮箱地址说等他研究得更清楚后再来讨论。
  

  

  

  
  江予锦提了两嘴他近期的学习成果,好歹是撞到宁华的专业领域,一通输出。
  

  

  

  
  见他没那么颓了,江予锦笑了笑:“晚点有安排吗?我家里还有副画想送给你,一直没找到机会。”
  

  

  

  
  宁华惊喜道:“没有,我有时间的!”
  

  

  

  
  “那等会你跟我回趟家里。”江予锦说。
  

  

  

  
  不知道是听到哪个字眼,陆成遗抬眼看了下江予锦,说不上来的滋味,但他很轻地皱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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