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摆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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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原则底下还有一层没说出来的东西,那就是不想跟她走得太近。



    她长得很漂亮,虽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惊艳到,说不出话的类型,但很耐看,再加上她那个职业的打扮和气质,多看两眼就容易让人想歪。



    孟德自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毕竟大学那几年钱花在哪?



    他心里有数,各种会所都去过,各种场子也玩过,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事他也见识过。



    就是因为见识过,孟德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贪财好色,又不靠谱。



    不想跟她熟络起来,是因为怕自己忍不住去撩她,忍不住为她花钱,忍不住又回到那个折腾的循环里去。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跑车,不折腾,不花钱,也不惹事。



    真正让孟德改变主意的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那天孟德接了一个长单,送到地方已经快一点半了,想着今天不跑收车了,在路过那家会所附近的时候。



    正好看到她从另一辆网约车上下来,而且关门的力气特别大。



    “咚”的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响得很清楚,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你以为你是千金小姐啊,关门轻点会死啊。”



    她也没惯着,回过头就骂了回去:“你嘴巴放干净点,”



    两个人就隔着车门对骂了几句,之后声音越来越大,这时候她看到了孟德的车,愣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朝孟德挥了挥,脸上愤怒的表情还没收干净,当时她眼里还带着一点什么东西,孟德也说不上来。



    孟德把车靠过去,摇下车窗问:“怎么了?”



    她没回答,指了指那辆已经开远的网约车,说了一句“有病”,



    然后看了看孟德说:“你还在跑吗?能送我一趟吗?”



    孟德摇了摇头说:“我已经收车了,而且也没有开接单,平台上接不了。”



    她直接说:“我不走平台,我给你钱,一百块,你送我到那个小区就行。”



    孟德想了想,从这里到她家,二十多公里,平台上的价格是七十多,去掉抽成到手不到六十,一百块,比平台还多。



    “行,那上车吧。”



    那之后他们才开始真正熟络起来,不知是在哪次她又提出了加传书,孟德这次没拒绝。



    孟德每天凌晨一点左右去那家会所门口等她,她上夜班,十二点半下班,但收拾收拾出来一般一点出头。



    大概等个十分钟左右,她就会出来,有时候早了,就站在门口玩手机等孟德,



    孟德远远看到她站在路灯下面,身材纤细,他心里也会动一下,但也只是动一下。



    孟德不会让那个念头继续往下长,他告诉自己,就是一单生意,仅此而已。



    路上她会跟孟德聊天,虽然聊得不多,但她会挑一些话题说,问孟德老家哪里的。



    孟德说:“峻州的。”



    她说:“我也是峻州的,你峻州哪里的,”



    孟德说:“栖山下面的一个村子,”



    她说:“我是栖山市区的。”



    两个人就在那个“老乡”的标签下面慢慢建立了一种奇怪的联系,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说今天遇到一个客人手不老实。



    说她按了一个多小时手都酸了。



    说领班偏心给别人的排班都比她好。



    说店里的足浴粉又涨价了从她们的提成里扣。



    孟德听着,还是“嗯啊”地回应两句,她也不在意,她就像需要一个不会泄密的人来听这些话,而孟德就是那个人,便宜,安全,好使。



    孟德有时候也会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则靠在座椅上,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她确实长得好看,不是那种精修照片里的好看,而是不经意放松状态下的好看。



    孟德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一年半的时间,孟德可能光是她的单就接了至少三百单以上,一单一百块,三万多块钱,算了这笔账,觉得当初答应她是无比正确的。



    孟德也问过她,为什么不住在会所的宿舍。



    毕竟除掉休息时间,每个月车费差不多两千多了,抵得上房租了,而且上班挤地铁过也挺浪费时间的。



    她说住宿舍,会分不清工作和现实,她贷款买的房子在郊区,虽然有点远,但是回家后就安心了。



    孟德也从来没问过她的名字,她也没问过孟德的。



    孟德只知道她的手机尾号,知道她住哪个小区,知道她喜欢吃辣,还知道她每个月寄钱回老家,甚至知道她妈每次打电话,都是催她回去相亲。



    她把这些东西像倒垃圾一样倒给孟德,孟德接着,然后送到了她家门口。



    有一次她问孟德:“你这样天天跑车,不累吗?”



    孟德笑着说:“累。”



    “累还跑这么晚。”



    “晚点单子价格高。”



    她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说话真没意思。”



    孟德没接话,确实没意思,他从来也不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前世不是,这一世更不是了。



    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开着一辆租来的车,挣着一块两块的辛苦钱,也没有什么故事可讲。



    她又说:“但你这个人吧,还是挺靠谱。”



    孟德没回头,看着前面的路“嗯”了一声。



    靠谱,孟德想,这个词比他大学时候听过的所有夸奖都重,也比他听过的大部分骂声都轻。



    不轻不重,刚好够他用来定义自己现在的样子,靠谱的网约车司机,仅此而已。



    在两人认识的第二年,快过年的时候,她提前几天跟孟德说。



    “今年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一起走呗,油电我出。”



    “还没定,看情况。”



    “那你定了告诉我。”



    孟德想了想,从海城开回峻州,一千多公里,路上不是桥梁就是隧道,加过路费差不多八百,她出一半,能省三四百百块,而且两个人可以换着开,路上也没那么累。



    于是孟德说:“行,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



    她又问:“对了,你回去住哪儿,村里还是镇上?”



    孟德答:“村里,我爷爷不在了,但老房子还在。”



    “你们村离市区多远?”



    “开车一个小时。”



    最后她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孟德也没问她为什么关心这个。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孟德伸出手指头在车窗上画了一下,划出一道透明的痕迹,透过那道痕迹,看到街对面的路灯,和他三十岁生日那天,从面馆出来看到的灯一模一样。



    孟德擦掉那个痕迹,发动车子,开始了今晚的跑单。



    他不知道的是,这次一起回家过年,会改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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