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孟德缺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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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那天晚上孟德没回宿舍,她也没回。酒店的房间是提前开好的,大床房,窗帘拉上之后很暗,只有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光。
林瑶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并拢着,脚尖点着地毯,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不停地动,像在弹钢琴。
孟德走过去,蹲下来,捏住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她没动,但呼吸变得有点重。
孟德站起来,她的下巴刚好到孟德胸口,低下头看她,她也在看孟德,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亮晶晶的少女光,是一种雾蒙蒙的感觉。
孟德伸手把她头发上的皮筋抽掉,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遮住了她半边脸。
他把那半边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了耳朵和脖子交界处的那一小块皮肤,白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弯腰亲了那里一下,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电到一样。
孟德听见她说了一句:“灯”,声音很小,带着气音,没听清,问她说什么,她把脸埋进孟德胸口,又说了一遍:
“把灯关了。”
......
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没跟任何人讲过,但那个画面孟德记了很久,不是因为林瑶有多好看,是因为那个画面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他有钱、他可以为所欲为”的符号,每次他看到那个符号,心里就会涌上来一股劲儿。
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成,什么都能拿到手,钱,女人,名,利,只要他想,全都能有。
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他又陆陆续续给林瑶买了各种东西,包,鞋子,化妆品,零零碎碎加起来几万块。
每次送东西的时候林瑶都说“不要”,每次都收了,收的时候手指头会在他手心里多停两秒。
张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那天张伟在宿舍楼下堵住他,眼镜后面的眼睛红红的,攥着拳头,声音发抖,
“孟德,你他妈是不是人啊,你抢我女朋友啊。”
后来孟德确实干成了很多事。
大学还没毕业就攒了小两百万,毕业后又折腾了几番,手里最多的时候有将近五百万,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是带着剧本重生的大佬,这个世界就是他的游乐场。
至少爆仓的前一天他还这么想的。
现在那五百万变成了三十万,不,还在变,二十五万,二十万,十八万。
孟德的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林瑶发来的,很久没跟她联系了。
毕业之后林瑶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两人自然而然地断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消息,也没心思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消息的内容他是第二天才看到的,只有一句话:“听说你最近不太顺,还好吗?”
孟德没回想着:‘好不好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跟他说的那些话,
“德娃,做人要实在,别像你爸那样,缺德事干多了,老天爷会收的。”
他那时候不太懂什么叫缺德,后来懂了。
抢别人女朋友算缺德。
仗着有钱欺负人也算缺德。
但他觉得这些事不大,谁还没干过几件缺德事呢,那个叫曹操的孟德,干的缺德事比他多多了,人家不还是成了一代枭雄。
他叫孟德,他也想当枭雄,结果呢?连个网约车司机都不如,网约车司机至少每个月有稳定收入
而他呢,三百万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直接就沉底了。
盘口终于动了,他挂的那个单子成交了,不是他想要的价位,是他扛不住了割肉的价位,账户余额停在了十二万三千四,三百万进去,十二万出来,零头都没剩。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觉得心里空的厉害,像有人把他胸腔里的东西全部挖空,只留下一个空洞。
这时他关上了电脑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扶着桌子站了一会,看着窗边,外面是凌晨四点的城市,整条街道像一个精致的模型。
孟德又想起林瑶的那个肩膀,想起那盏没关的床头灯,想起她说“你轻点”时的声音。
想起自己听到后,没轻不说,反而更重了,因为他当时知道自己付得起那个代价。
而现在他付不起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地转,转到最后停在了一个画面上,那不是林瑶,也不是爆仓。
那是他大学时候有一次喝多了,站在学校天台上,对着整个校园喊了一句话,声音大得连楼下路过的保安都抬头看他。
而他喊的是:“老子这辈子,要当世界首富!”
保安当时大骂了一句:“你神经病吧,大半夜的。”
他那时候觉得那保安就是个傻逼,而现在他觉得,保安说得对。
自己就是个神经病。
最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外面是那个十二万三千四的世界,而被子里面是什么都不是的孟德。
两个孟德都是。
一个缺德,一个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