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桑海来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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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写的是你的名字?”
茗儿弯腰凑近木案,手里还捧着一只刚洗净的小碟。案上横放着两张窄纸,一张字形端整,另一张笔画疏朗,写的却是同样三个字。
沈知遥抖了抖笔尖。
“都是。一个照这里的字形写,一个是我从前写惯的。”
“怎么看着像两种字?”
“隔得太远,写法自然不同。”沈知遥把后一张折起来,收进自己的小匣,“外头还是用你们认得的那一种,省得送错东西。”
她原本想给寄不出去的信做个封套。外婆那封信已写满两页,她迟迟没有封口,总觉得还可以再添些什么。昨夜想了半晌,最后决定先练好封面上该写的字。
廊外传来车轮停下的声音,随后有人匆忙走过。青筝从门边探进半个身子。
“丞相府有使吏到了,星魂大人正要去见。东院外门暂且不通,若要出门,走后边的廊。”
“丞相府?”沈知遥搁下笔,“李斯那边的人?”
青筝点头。
沈知遥曾从地志和星魂说过的几件公务里听见李斯的名字。她知道那人身居秦廷高位,桑海的动静不可能绕过他。只是亲耳听见丞相府的人站在院门外,心里还是生出一丝陌生感。
“来查哪件事?”
“暂未传出话来。”青筝收起半开的门帘,“我们照原定的事做,别让前厅的人找不到路。”
沈知遥应了一声,没有跟去瞧热闹。
等外头安静些,她提笔把信封上写到一半的名字补齐,想了想,又将那张纸压在了匣底。
***
来客名叫卢则,任丞相府属吏,随身带着两名护从和一道有正式封识的公牍。
他进厅时先行了礼,随后将公牍交给大司命查验封口。星魂坐在上首,等属下确认印封无误,才接过去看。
“丞相府近日接连收到桑海郡中的报告。”卢则道,“一说城中学舍往来的人越来越杂,二说有人借阴阳家的印记行事。李丞相令下官先来核知:这些事究竟是地方官吏疏于约束,还是有人故意把不同案子搅在一起?”
“印器案已查出一段货路。”星魂合起公牍,“有人私造假印,又买来旧封材吓唬商户。涉事者已押,赃物在封,余下照证据追。至于学舍,你要问哪一处?”
“城东讲学处,以及小圣贤庄附近的来往。”
卢则说得很谨慎。他奉命询问学舍周边是否有人借读书人的身份藏匿、传递未经核实的消息,却没有一份能够指向小圣贤庄本身的正式证据。
星魂把公牍放到一旁。
“既然没有指名,便不要先往儒家头上写罪。小圣贤庄自有人守门,城中的书坊、客舍和渡口,则由地方官署查。我的人另有职责,不替任何一家凭空造出罪证。”
卢则躬身。
“下官正为此来请教。午后东市有一场书会,许多外郡学子会来交换书册。郡府准备遣人维持道路,若阴阳家能派人在外侧留意,便可免得有人趁乱假借贵家名号。”
“可以。”星魂道,“你去通知郡府,不得因为有人穿儒生的衣裳便随意拘人。真有事情,先分清闹事者和路过的人。”
卢则没有争辩,记下吩咐。
临走前,他又向院中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想起一件礼节上的事。
“听闻星魂大人前不久成婚。下官此来匆忙,未及备礼。”
“婚礼由礼官办过,不劳你费心。”星魂淡淡道,“东市的事若要赶在午前安排,现在便可回郡府传话。”
卢则知趣告退。
星魂目送那两名护从出了厅门,将城中书会的路线图交给大司命。
“先看三处出口。来历不明的鼓噪者可以盯,市中那些带着孩子来买书的人,不许扰了。卢则既然奉丞相之命来问,今日就给他一份确切的结果。”
大司命接过图,领人离去。
***
沈知遥听说东市有书会,最先惦记的却是能否买到一本读起来不那么费劲的书。
“桑海的地志用字太难。”她说,“每翻三页就要问青筝一次。既然是书会,想必有给初学者看的。”
星魂正换好外出的衣裳,闻言停了一下。
“你是想看书,还是想跟去看我办差?”
“都想。”沈知遥坦然承认,“但若那边不方便,我可以让青筝带我去别的书肆。”
他把一枚通行木符交给候在门外的护卫。
“你随青筝从东街进去,先逛书摊。我的人会在外侧看着。遇见人群挤乱,直接退到预先说好的茶楼,不用帮任何人维持秩序。”
“你不与我一道?”
“我与卢则同去。他要看郡府如何办事,总不能让你跟在队伍里听公文。”
沈知遥仔细想了想。
“也好。你做你的,我逛我的。买到有意思的,晚上带回来给你瞧。”
星魂瞥了她一眼。
“先认准价钱。别把一摞旧竹简当稀世奇书搬回来。”
“我现在认得秦钱了。”
她故意晃了晃布袋里装着的小钱串。他并未接她的玩笑,出门前却让茗儿多备了一只小布囊,供她装买来的书。
两人各自上车,到了东市才分路。
***
街上比沈知遥想象得热闹。
宽些的铺面前摆着竹简、帛卷和零散的旧书札,小摊则卖木牍、刻刀、砚台和便宜的练字板。几位上了年纪的先生在棚下说字形,旁边围了不少年轻学子,偶有争得面红耳赤的,也不过拿手指在案上写写画画。
沈知遥见一块板上写着“少者可学”几个字,便停下脚步。
一个扎着两只小髻的孩子正在背字,背到第三行便卡住,眼看要哭。摊主没有催,只把前头的字重新念了一遍,让孩子自己接下去。
这场景让沈知遥想起学校里被老师抽查背诵的日子。她忍着笑,跟青筝低声说:“我从前也怕当众背不出来。最怕老师说‘就剩你一个了’。”
“你们念书也要这样查?”青筝有些意外。
“要。还要写卷子,写完算分。分少了回去总有一堆话等着听。”
青筝听她讲得有趣,便顺着问了一句:“那你那时读得好不好?”
沈知遥顿住,竟没有立刻回答。
“看哪一门。”过了一会儿,她才说,“算题未必每次都对,画图倒常替人帮忙。不过若叫我现在回去考试,大概连带的笔都要弄错。”
两人走过卖刻板的摊位。沈知遥挑了一册写有常用字和地名的薄书,纸不算好,却在每个生字下添了浅浅的小注。她翻过两页,发现里面还有不少适合初学的短句,便爽快买下。
“我准备给茗儿看。”她说,“她认字比前几日多了,若只用我画的几张纸教,太慢。”
青筝替她收好书:“你自己也可以用。”
“当然。谁先认错字谁给对方倒茶。”
话音未落,街西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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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高喊:“郡府要封书会了!丞相府发了禁令,谁再留在这里讲学就要抓走!”
书摊前的人纷纷回头。
另一个声音接着喊:“官兵已经堵了西口!快走!”
卖书的人忙着收摊,有人去拉自己的孩子,有人抱着竹简往前挤。原本宽松的街道一下拥到窄处,摆在两边的木架被撞得歪斜。
沈知遥立刻抓住青筝的手腕。
“别往那边走。”
她们站的位置离茶楼侧门更近。沈知遥没有赶去看是谁在喊,只让青筝先退。恰在这时,前头一位老人被人群推得扶不住摊架,膝盖差点磕上路旁石沿。
守在侧街的护卫已按先前布置上前隔开人流。沈知遥侧身给老人让出一条路,让他扶着墙站稳,再随青筝走进茶楼。
她脚步很快,手里的薄书却一直没松。
到了楼上,街中的喧嚷反而听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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