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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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美景颇多,美人更甚。现在西湖断桥桥头正迎面走来一位美人,步履从容,油纸伞下红蓝衣裙被雨水打湿,深一块儿浅一块儿,左手拎着个篮子,里面除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还有一些香烛纸钱。
美人提裙上桥,腰间白玉轻晃,行至桥中央驻足停留。
湖面烟波浩渺,静立桥上如谪仙般,只见她时而眺望远方,时而低头沉思,和桥上桥下仓皇奔走的行人格格不入。
说来也奇怪,寻常女子衣服上不是绣花就是绣蝶,这位美人左肩上却绣着一只奇兽,状如白鹿而四角,呈蜷缩姿态,且有鼾声若有似无地从绣上传出来。
美人正是差点被雨淋成落汤鸡的鹿京歌是也。
话说鹿京歌得了梅枝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杭州,可这乌云像追着她跑似的,刚进杭州大雨便接踵而至。当时鹿京歌刚买好香烛纸钱,正在摊前买荷花酥和叫花鸡,大雨来时避无可避,又不能在凡人面前贸然使用法术,即使使用也只是动动小指头给装着香烛纸钱的篮子设个防护结界。
鹿京歌催着老板快点装好,穿过人流转身拐入小巷后,才得以撑起油纸伞。
明天是鹿京歌父母及顾家上上下下几千口人的忌日,她要去给他们上香。
骤雨将地面痕迹冲刷干净,回忆却同湖面烟波般在脑海翻卷。
鹿京歌自认为回顾自己度过的岁月里,没有多少人和事值得她铭记,非要说的话,同张忌学艺是一件,与父母断绝关系是一件,顾家除鹿京歌以外皆被满门抄斩,是第三件。
鹿京歌犹记得后两件事发生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不过一次下的是春雨,一次下的是和此刻一样的秋雨。
与父母断绝关系那天下的是春雨。准确来说,是鹿京歌的老爹顾金铭单方面和鹿京歌断绝父女关系,顾夫人秋卿云是被迫选择。
想当年,顾家乃江南第一巨贾世家,往上数六代都是经商的,靠做茶叶生意起家,而后顺势拓业,逐步发展起丝绸、瓷器、药材和酒庄生意,可谓是货通四海,富甲一方。
顾家在杭州经营了有二百年,根深蒂固,家族体系无比庞大,只是一直未曾更近一步。彼时的顾家家主,顾金铭之父,不想顾家兜兜转转多年还是一介商贾,迫切地想改变家族阶层。
想要提升地位,要么是家里有人可以考取功名,带着家族青云直上,要么是和士族联姻。也许是祖上风水不好,顾家始终未曾有人中举入仕,联姻这条路,更是难上加难,只因士农工商,商始终居于末尾,商业更是被看作下九流的行当,想要与士族结亲,简直是痴心妄想。
秋家这么一个官宦之家,之所以愿意和顾家这商贾之家联姻,全因北边战事吃紧,朝廷因经年累月的打仗致使国库空虚,实在是拨不出钱来,新帝为此终日烦忧,而秋家家主,秋卿云的哥哥秋正业科举入仕后一直居于五品小官之位,苦于没有路径高升,现在见有机会可以为帝分忧,主动找到顾家,提出联姻,再让顾家出钱为朝廷筹备军饷,以解边关之急。
秋卿云性情温顺恬淡,心思纯粹,但资质平庸,也不善钻营算计,科举入仕无望,于家族无所裨益,被挑中与顾家联姻。嫁入顾家没几年,公爹去世,顾金铭坐上家主之位,秋卿云也成为家主夫人,她虽缺少机谋算计,不通官场商场之事,但好歹是官宦之家的小姐,持家治家的本事自是从小培养的,打理内宅不在话下。
一边,秋正业因主动捐钱以作军需,备受皇帝青睐,在官场苦心经营,一步步向上爬,顾莳越出生时,他已坐上了宰相之位。另一边,在秋正业的引荐之下,皇帝知晓顾家忠心耿耿,提拔顾家为皇商,顾家终于从普通商贾摇身一变,得以改头换面,成为身份尊贵的皇商。
天时、地利、人和三样顾秋两家全占了,这想不出头都难。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顾金铭和秋卿云成婚多年,却无一儿半女。他们二人成亲,虽是出于两家各取所需,好在二人年龄相仿,少年夫妻婚后朝夕相处,日渐交心,日子过得甜似蜜糖,只是不知怎么,就是怀不上。直到秋卿云和顾金铭双双年近四十时,才得鹿京歌这么一个女儿。老来得子,二人自然视若珍宝。
鹿京歌是家中最小的,在她前面的几个堂兄堂姐要不是培养成了商人,要不就读书科举。没办法,谁让顾家家大业大呢,总不能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不是。只不过,他们尚且有得选,但鹿京歌作为家主之子,面临的则是双管齐下。
但是鹿京歌偏偏不顺顾金铭的意。
是因为鹿京歌笨吗?
当然不是,相反,鹿京歌五岁启蒙,六岁就能做诗,七八岁时六艺八雅逐步涉猎,快了别家孩子一大截儿,调皮捣蛋亦是家中第一,嫌学究教书空洞无趣,就悄悄从顾家药房里顺几包泻药,偷偷往人家茶水加,还念及人家年纪大特意把握好量,让老人家一连窜好几天,来一次下一次,直下到不敢来给她上课为止,气的四十多岁的顾金铭抄着竹条满院子追着抽。
所以,鹿京歌年少时的性格是大大咧咧跟个男孩似的吗?
也不是。
鹿京歌如此早慧聪明,谁人见了皆料定她日后必成大器,可这学得快,不见得感兴趣,顾莳越就是如此。顾金铭见鹿京歌渐渐对读书习字失了兴趣,就想着把鹿京歌培养成商人,八岁起,偶尔也会带着她到商场上去,美其名曰:见见世面。
商场上的人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一颗心上长八百个窟窿眼子。有些人巴不得跟你说两句话就能把你刚到嘴的肥肉叼走,再不济也能分几口肉渣。鹿京歌既见识了顾金铭的手段,也见识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见得多了心思也就变得越发深沉,说白了就是算计。不过她倒好,不算计天,不算计地,算计她亲娘!每每鹿京歌惹了什么祸,别家领着小孩来质问要说法时,鹿京歌就装怪撒娇,歪理一堆,把秋卿云哄得一愣一愣的。在秋卿云的调和下,鹿京歌最后自然是可以免去顾金铭的一顿打。
当然,顾金铭自然也是不舍得打鹿京歌的。
其实说到底也不总是鹿京歌的错,任谁家井里被尿了尿,亦或是心爱之物被抢走甚至被踩在脚底下践踏,都应该当下给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并问候其祖宗十八代才叫合理吧?!
鹿京歌就这么做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不过难能可贵的是在父母的溺爱下,鹿京歌的性子并没有变得骄纵难驯,只是对本就瞧不上眼的俗物俗事越发不屑一顾。这可让顾金铭犯了愁,怎么生了个女儿,小小年纪,不爱花也不爱鸟,不爱金也不爱银?
直到张忌到来,一切都变了。
八岁那年的元宵夜,鹿京歌上街看花灯时丢了,找回来时人昏迷不醒,原以为是受惊或者生病,可请大夫看遍,药石用尽,就是不见好。
顾金铭和秋卿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张忌突然造访,指出鹿京歌并非生病,而是中了妖术,还避开下人与顾金铭和秋卿云来了一场秘密对话,也不知说了什么,愣是把顾金铭夫妇唬得深信不疑。待鹿京歌醒来后,顾金铭和秋卿云先是逼着鹿京歌拜张忌为师,然后着急忙慌地收拾了一处偏僻的居所,然后就把鹿京歌扔给了张忌。
当时,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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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不过八岁,这一扔就是三年。
三年里除了逢年过节,就只有生辰,老两口才能和女儿见一面。每一次见面,秋卿云都会背着鹿京歌抹眼泪。鹿京歌只当是做娘的看见自己的女儿长大了,瘦了,黑了,手上长了老茧,吃苦了,心疼罢了。
这样的日子,直到十一岁那年的春天被强制中断。
那是刚给秋卿云过完五十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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