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裂缝初开,宫灯巡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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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全城的人都听见了那阵风声。
它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是寻常的晚风,后一秒,风里忽然裹进一种极深、极远、像是从地底上万丈深处涌上来的呜咽。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沉得压进骨头里,让整座城市的人,在同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什么声音?"
"风吧。就是风。"
"不对,这风……怎么有一股土腥味。"
沈墟站在古籍院门口,闭着眼,听得比谁都仔细。
那不是风。
那是"风"穿过某条极深的通道时,被拉长、被压扁、被碾碎之后,才漏到人间的一点余响。是风在穿过那座沉没了万年的帝都时,擦过九门、擦过玉槛、擦过那一口口井,最后从某个裂缝里,一点点挤出来,变成了此刻全城人耳里的呜咽。
帝都,真的在动了。
沈墟睁开眼,四顾。街上的行人大多只是皱着眉头,揉着耳朵,各自赶路。没有一个人真的抬头,去看那座他们脚下的城。
只有沈墟,还有街上零星几只炸毛的猫狗,朝着地面,竖着耳朵,一动不动。
他在等陆开明。
可陆开明没有来。
这天夜里,沈墟一个人,沿着城市那条中轴线,往南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这个方向走,只是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到了一座废弃的旧小区前。
这小区他很熟。记忆里,这里曾是城市最早的居民区之一,红砖楼,老梧桐,到了夏天,满墙的爬山虎。后来城市扩建,这里渐渐没人住了,只剩几栋危楼,被围挡圈起来,等着拆迁。
沈墟站在围挡外,盯着那几栋黑洞洞的危楼。
今晚的风声,比白天更重。从围挡的缝隙里,一阵一阵地涌出来,带着那股熟悉的土腥味。沈墟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看见,三楼那一排黑洞洞的窗户里,有一扇,亮着。
那是一盏……灯。
一盏极古老的、像宫灯一样的、青白色的光。它不是电灯,没有灯丝,就那么悬在黑暗的窗框里,像一只睁着的、青白色的眼睛。
宫灯。
上古宫灯的影子。
沈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盯着那盏灯,屏住呼吸。那盏灯悬在半空,缓缓地、缓缓地飘过那扇窗,又飘向下一扇窗,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提着它,在这栋废弃的楼里,一间一间地巡视。
沈墟想起残卷里补出的那句话:"……九门一动,地脉异象生。"
他猛地意识到,今晚他看见的,或许不是"异象",而是??九门之中,有一扇,正在"动"。
他不敢贸然惊动那盏灯,就这么站在原地,隔着夜色,看着它在三楼亮过一间又一间。看着看着,沈墟忽然发现,那盏灯巡视的路径,是有规律的??它在绕着这栋楼转,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巡守"。
巡守。
这个词撞进他脑子里的一瞬,他忽然想起陆开明那双眼??那双总是清冷、看不出情绪的眼。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踩在碎砖上的响动。
沈墟猛地回头。
一个人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正抬头,看着三楼那盏游走的宫灯。
是陆开明。
他穿着那件黑色长风衣,站在夜风里,一动不动。他看那盏灯的眼神,不是警惕,也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疲惫的平静,像一个人,看着一件自己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
"你果然在。"沈墟说。
陆开明没回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沈墟问,"那盏灯,是干什么的?"
陆开明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清冷:"你见过巡夜的人吗?"
"见过。"
"那盏灯,就是一个巡夜的人。它巡的,不是这栋楼。它巡的,是它脚下那口井。它绕着井,一圈一圈地走,走了……几千年了。"
沈墟一震:"几千年?"
"它已经很久没亮过了。"陆开明说,"上一次它亮,还是几十年前。现在它又亮了??"他顿了顿,"是因为,有东西,想从那口井里上来。"
沈墟心头一凛。
他顺着陆开明的目光,再次看向三楼那盏灯。那盏青白色的宫灯,此刻正悬在正中那扇窗前,一动不动,像是……定住了。
然后,沈墟听见了。
从地底下,传来一声极远、极沉的"嗡"。
那声音很闷,像是整座城市的地基,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紧接着,三楼那盏灯,猛地一颤,青白色的光,陡然大亮,又骤然暗下去,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角力。
沈墟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
"别动。"陆开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退后。"
沈墟脚下一顿。
他看见,陆开明的眼睛,在夜色里,极轻极轻地,泛起一线金光。
那金光一闪而逝,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沈墟看见了。他定定地看着陆开明的侧脸,看着那双在金光褪去后恢复清冷的眼,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陆开明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他只是抬起手,并指,凌空,对着三楼那盏宫灯,轻轻一按。
那盏灯的光,像是被什么安抚了,缓缓地、缓缓地,重新柔和下来,不再颤抖。
"它在……跟下面的东西抢。"陆开明收回手,声音有些哑,"抢这口井。它要是输了,井就开了。井开了,就该有东西,顺着光,上来了。"
沈墟看着三楼那盏渐渐安静下来的宫灯,又看看身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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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清冷的男人。
"那它……是守这口井的?"沈墟问,"它也是……守印的?"
陆开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夜色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那盏宫灯的光,彻底安定下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盏灯,和我,是一样的东西。"
夜风涌过废弃的旧小区,带着那股越来越重的土腥味。沈墟站在陆开明身边,看着三楼那盏巡了几千年的宫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又沉重的感觉。
他想问陆开明很多事。想问他是谁,想问他在守什么,想问他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金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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