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古影入梦,六首鸟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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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下了整整三天。
六月底,梅雨季,城市被泡在连绵的雨里,闷得人透不过气。雨水顺着旧楼的水泥墙往下淌,在墙角积成一条条发黑的细流,整座城像一块泡胀了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沈墟关在工作室里,修书修得昏天黑地。
他手头是一批清末的县志,纸张脆得像干枯的树叶,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他戴着老花镜,用毛笔蘸着特制的浆糊,一页一页地、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拼起来。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他几乎忘了这场雨下了多久。
只有偶尔抬头时,他会想起那只?窳,想起陆开明那双泛着金光的兽瞳,想起那句"已经在多了"。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暗流,在他心里涌着,却始终没有浮上水面。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本市城南XX路路面突发塌陷,形成约两米见方深坑,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配了一张现场照片??柏油路面破开一个大洞,洞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坑口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荧光背心的工人在远处张望,交警在路口疏导着车辆。报道说塌陷原因正在调查,初步怀疑是地下管网老化、连日降雨导致的沉降。
沈墟扫了一眼,本来没打算细看。可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忽然停住了。
他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那个坑,有点不对。
他放下毛笔,凑近屏幕,把照片放大。雨天的照片有些模糊,可沈墟还是看出来了??那个坑的边缘,似乎过分整齐了些。
他又看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修书。可心里那根弦,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再也静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雨小了些,成了蒙蒙的细雨。沈墟鬼使神差地,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去了塌陷现场。
现场在城南一条主干道旁边,已经被蓝色的围挡围了起来。工人们进进出出,一台抽水机"突突"地响着,正往坑外抽水。沈墟把车停在远处,走过去,隔着围挡的铁皮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
塌陷的坑,不是圆的。
它是一个规则的方形,四四方方,边缘整整齐齐,像被人拿刀切出来的一样。坑口约莫有两米见方,往下的洞壁笔直,深不见底。坑底的积水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黑洞洞地,像是通往另一个地方。
沈墟盯着那个方形的坑,心里"咯噔"一下。
方形的。
他想起那本残卷里那句"面有九井,以玉为槛"??昆仑之虚的九口水井,井口都是方形,边沿用玉色的石头砌成。他想起那张临摹的昆仑虚俯视图上,那纵横交错、规则分布的九口水井。
方形的坑。方形的井。
他咽了口唾沫,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方形的坑口,拍下了几张照片。然后他收回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现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猜测。
因为他知道,这个猜测一旦说出口,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接下来的几天,沈墟一边修书,一边留意着城里的新闻。而那座城市的异常,并没有因为那场雨停下,反而愈演愈烈。
先是城东,一条老街的路面,又塌陷了一个坑。
接着是城北、城西??短短一个星期,城市里前前后后,塌陷了七八处。每一处坑的形状,都一样,方方正正,边缘整齐,深不见底。官方每一次都说是"地下管网老化"、"路基沉降",可沈墟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因为他注意到,这些塌陷的位置,分布得极有规律??
它们不是乱塌的。
它们隔得远远的,散布在城市的各个方向,却恰好构成了一个正方形的四个角、四条边。
沈墟把那些塌陷点,一个一个,标在了自己那张城市地图上。他标得很慢,每标一个点,手指都微微发颤。标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着那张图。
那些点,隔得很开,散落在城市的东西南北。
可沈墟越看,越觉得它们的分布,像极了他见过的一个东西。
他翻出那张临摹的昆仑虚俯视图,把塌陷点的位置,一个一个,对照上去。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塌陷点的位置,恰好??正好落在昆仑虚"九井"的位置上。
一处不多,一处不少。
沈墟盯着那张图,盯着那些塌陷点,浑身发冷。他想起陆开明说的那句话??"那些东西,是从底下漏上来的"、"东西不老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漏一点东西上来"。
而现在,不是"漏一点东西"了。
是整座帝都的地脉,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地底下,渗上来。
那天晚上,沈墟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方形的坑、那张重合一模一样的图、还有陆开明那双泛着金光的兽瞳。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坐到工作台前,又把那张地图摊开。
他盯着那些塌陷点,越看越觉得不对。
九口井。昆仑虚的九口井。它们分布的位置,恰好构成了一个正方形。而正方形的最中心??那个什么塌陷都没有的地方??恰好,就是沈墟在观景塔上看到的,城市中轴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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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
那个点,对应的是昆仑虚的核心。
帝之下都的中枢。
沈墟盯着那个点,忽然觉得,那些塌陷,不像是在"漏东西"。
它们像是在??试探。
像是一只沉睡了万年的巨兽,在封印之下,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那层困住它的东西,还能撑多久。
沈墟把这个念头写在纸上,越写越心惊。
如果那些塌陷,真的是那座帝都"试探"封印的方式,那它为什么要试探?
是为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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