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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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将视线收回来。“宋识青。”
戚风的脚步一停。推车的万向轮因惯性在地板上滑出十几厘米,又被他紧紧抓住,拽了回来。戚风站在膨化食品货架这头,保持着推车的姿势没动??好可怕。低血糖低出幻觉了?
直到听见第二声,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宋识青。”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随意又熟稔的语气,“给我买嘛。”
戚风循声偏了偏头,将货架上的薯片往两边拨了拨,腾出一小片空隙,脑袋凑上去。
生鲜区的冷柜前站着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
宋识青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剪裁利落,宽肩长腿,整个人如同直接从YvesSaintLaurent秋冬男装秀场T台上走下来。
冷柜的白色灯光自下而上,将他眉骨到鼻梁的双c照得格外分明,睫毛投下一小片淡薄的阴影。
他低头捞起一盒牛肉卷,修长的手指扣住盒沿,骨感分明,满满一大盒牛肉卷在他手中好像偷工减料,轻飘飘的。他翻过来看了看保质期,似乎纹理和颜色不够新鲜,又放回去,换了另一盒,放进推车。
旁边的男人,身形比宋识青略壮一圈,四肢布满训练痕迹,寸头,皮肤是偏深的麦色,原本百无聊赖地趴在推车把手上,忽然被冷柜中间空台上方那排火锅底料吸引了目光。他偷偷瞄了一眼宋识青??宋识青正低头挑肉,侧脸冷淡,没有注意这边。寸头男鬼鬼祟祟地伸手,飞快拿了一包牛油火锅底料,偷偷塞进推车。还特意把宋识青刚挑的那盒牛肉拿起来,底料藏在下面,再将旁边的牛肉卷挪回原位,拍了拍,保证和宋识青转身前看起来一模一样。然后若无其事地趴回推车把手上。
宋识青推车走了几步,绕到冷柜另一边。垂眸,看了一眼推车。修长的手伸进车里,指骨从一堆食材上方掠过,有条不紊地将上层的牛肉、虾滑、鱼丸一一挪开,从众多纷繁杂物底部精准抽出那包火锅底料,拿起来,搁回货架。
寸头男:“……”
等宋识青走远,冲着他的背影狠狠比划了一下拳头。宋识青仿佛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似的,转身,抬了一下眼皮。寸头男立刻双手抱胸,低头扒拉货架上的什么东西,拿起来好像很认真地研究配料表,看了片刻后放下,大步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前往蔬菜区。
戚风站在货架后面,看着两个人走远。他低头,将搬开的薯片一包一包放回原位,认认真真,码得整整齐齐。垂眸,看了一眼掌心??好多鱼。
喉咙苦涩,戚风突然想喝可乐。他快步走向冰柜,拿出一瓶,拧开,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冰凉的液体灌下去。又甜又呛。
喝空的汽水不要扔??除了拿去结账,还可以放在寸头男的屁股上。
很翘。
睫毛低敛,戚风将汽水瓶放进推车,转身,朝水果区走去。
他走后不久,一位家长牵着小孩经过膨化零食区。小孩伸手去抓货架上的干脆面。
家长愣了一秒。
“谁这么缺德?”
一整排干脆面,全捏碎了!
?
在水果区称好两大包苹果,透明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苹果们挤在一起,几乎要从袋口/爆出来。戚风推着车往收银台走去。
骨碌碌的万向轮一滞。
他被迫停下。
几米外的收银台旁边,屁股很翘的寸头男正蹲在货架下缘挑挑拣拣,从最上面一排看到最下面一排,精挑细选出两盒,随手往推车里一扔。
宋识青站在自助收银机前,正低头拿二维码往扫码器上贴。修长的指骨在屏幕光里泛着冷白。
戚风垂眸。
推车里那两大袋苹果沉甸甸坠在篮底,他把手伸进去,费劲吧啦地拎出来,搁在收银台上。
如果他有罪,老天可以惩罚他无痛中五百万。没必要让他在工作完健了身还饿着肚子的晚上21点半,看见crush和疑似现男友在结账区买套吧。
又幸福了。
滴的一声,扫完苹果价签,戚风徒手撕开包装袋,从里面掏出一颗,往袖子上蹭了蹭。张嘴咬了一大口。
排在后面结账的顾客看了他一眼。
戚风一手拿着苹果,另一只手反手将袋子往肩上一甩,拎着走出去了。
恭喜啊。
老天真看得起他,嫌接二连三的打击不够大,回家路上,购物袋还破了。
苹果滚落一地,在石板路上四散奔逃。戚风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将他细瘦的肩膀印得单薄,整个人像被削薄了一圈,影子拖在脚边,伶仃地立着。
心平气和。他蹲下来,一个一个拾起。
好几颗磕得鼻青脸肿,有一块一块的淤痕,摸一摸,果肉软趴趴的。
它不会再脆了。
戚风将捡回来的苹果捧在手心,拍了拍外皮上的灰,珍惜地放回袋子里。
以他目前的经济实力,有的吃已经很好啦。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回到小区已经快二十二点了。戚风拎着破着一个大洞、被他打了个结勉强兜住的购物袋,走到单元楼附近。突然一个闪身,抓住旁边的树枝,借助枝叶和树影藏起来。
寸头男腋下夹着一个快递盒,从树干正前方不远处走过。两大袋东西都是宋识青在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三单元楼。
戚风等两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才从墙后现身。他将后背抵在外墙上,站了好一会儿。都忘了看电梯停在第几层??之前心心念念,被徐知骂是变态痴汉都想要知道的答案。
电梯来了又走,他静静站在原地。
又吃了一颗苹果。
戚风从口袋里捞出手机,打开微信。
照片拍得很好。
徐知刚刚评论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长按下方「垃圾桶」,确认删除。
?
门锁咔哒转了一下,李加风风火火直奔厨房。捞出一口不锈钢汤锅,拧开水龙头,接了半锅,往灶上一架。
火苗腾起。
宋识青从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两口。灰色家居服的面料柔软,贴着肩颈线条垂下,锁骨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阴影。
“22点07。”他垂眸看了一眼腕表,“你怎么吃得下去?”
水烧开了,李加从袋子里翻出火锅底料,撕开包装,红油番茄的酱料挤进锅里,他拿勺子搅了搅。
上周拔完智齿,七天,整整七天,清汤寡水,冰凉刺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今天刚去宋识青那儿拆了线。
“别说22点,就是下刀子,我今天也要把这顿火锅整上。”
番茄锅底翻出浓郁的酸甜香。
李加撇了撇嘴??宋识青真的很严格。自己不吃辣,就连辣味都不许出现在他家。
不然他李加一个无辣不欢的人,至于吃番茄锅吗?
“有生之年,”李加一边搅着锅底,一边感慨道,“好想见见能让你破例的神人啊。”
宋识青捞起手机,懒得搭理。
另一只手拎着矿泉水瓶,瓶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点开朋友圈,往下刷了两下。
手指没再动。
水珠顺着修长的指节往下,冰得指骨微蜷,青筋在手背上浮了一道浅浅的线。
李加往锅里哐哐下肉,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呢?”
他立刻熄了屏。
腕骨转了一下,将手机翻扣在料理台上。青筋从手背一路浮到小臂。
“没什么。”
“我靠!”锅里的汤汁煮开了,滚沸的番茄汤溅出来,有几滴落在李加手臂上,他低头搓了搓,龇牙咧嘴地把锅盖扣上,“烫死了。”
宋识青修长的手掌扣住瓶身,指节收拢,小小一瓶矿泉水在他掌中几乎变形。
掌心被冰水洇湿,冷意从皮肤渗进去,可这点冷却根本压不住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烫到了。
指尖是冰的,掌心是烫的,冰火两重天,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
宋识青拿起矿泉水,喉结上下滚动,又喝了几口。水珠一颗一颗凝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真的没什么?”不对劲。
李加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很严肃。人模人样的社会精英宋识青,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搞颜色吧?不至于不至于。
“吓我一跳。”肥牛在番茄汤里翻腾,李加拿勺子撇着锅边的浮沫,“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有一瞬间,他竟幻视自己成了查早恋儿子手机的家长。一定是魔怔了。
宋识青捞起手机,屏幕灼着掌纹。解开,划了划。
不见了。
睫毛在睑下投出一片淡薄的阴影。他垂着眼,将手机放进灰色居家服裤袋里。
手机屏幕还留着一点温度,隔着布料紧贴大腿外侧,微微发烫。
布料被撑开一个弧度。他调整了一下位置。
最后记住的是照片下方,徐知的评论??
:烧货[真棒][火][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