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四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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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女先生忙笑着站起来,说:“我们该死了,不知是奶奶的名讳。”
凤姐儿笑道:“怕什么,你们只管说吧,重名重姓的多呢。”
女先生又说道:“这年王老爷打发了王公子上京赶考,那日遇见大雨,进到一个庄上避雨。谁知这庄上也有个乡绅,姓李,与王老爷是世交,便留下这公子住在书房里。这李乡绅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一位千金小姐。这小姐芳名叫作雏鸾,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贾母忙道:“难怪叫作《凤求鸾》。不用说,我猜到了,自然是这王熙凤要求这雏鸾小姐为妻。”
女先生笑道:“老祖宗原来听过这一回书。”
众人都道:“老太太什么没听过!就算没听过,也猜到了。”
贾母笑道:“这些书都是一个模版套路,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意思。把人家女儿说的那样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儿也没有了。开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生一个小姐必定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定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是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哪一点儿是佳人?就算是满腹文章,做出这些事来,也算不得是佳人了。比如男人满腹文章去作贼,难道那王法就说他是才子,就不入贼情一案不成?可想而知那编书的是自己塞了自己的嘴、前后不通。再者,既然说是世宦书香大家的小姐都知礼读书,连夫人都知书识礼,就算是告老还家,这样大户人家的人口自然不少,奶娘丫鬟这些服侍小姐的下人也不少,怎么这些书上,凡是有这样的事,就只有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鬟?你们想想,那些人都是管什么的,可是前言不搭后语?”
众人听了,都笑说:“老太太这一说,是谎都批出来了。”
贾母笑道:“这有个原故:编这种书的人,有一种是妒忌人家富贵,或是有所求不顺心的,所以编出来污秽人家。再一种,是他自己看了这些书看着魔了,他也想有一个佳人,所以编了出来取乐。他何尝知道那世宦读书家的道理!别说他那书上说的那些世宦书礼大户人家,如今眼下真的,拿我们这中等人家说起,也没有这样的事,别说是那些大户人家。可知都是诌掉了下巴的话。所以我们从不许说这些书,丫头们也不懂这些话。这几年我老了,她们姐妹们住的远,我偶然闷了,说几句听听,她们一来,就忙歇了。”
李婶薛姨妈二人都笑说:“这正是大家族里的规矩,连我们家也不会给孩子们听见这些杂话。”
凤姐儿走上来斟酒,笑道:“算了算了,酒冷了,老祖宗喝一口润润嗓子再掰谎。这一回就叫作《掰谎记》,就出在本朝本地本年本月本日本时,老祖宗一张口难说两家话,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是真是谎先不表,再整那观灯看戏的人。老祖宗先让这二位亲戚吃一杯酒看两出戏之后,再从前朝故事掰起怎么样?”
她一面斟酒,一面笑说,还没有说完,众人全部都已经笑倒。
两个女先生也笑个不停,都说:“奶奶好口才。奶奶要是一说书,真是连我们吃饭的地方也没了。”
薛姨妈笑道:“你少兴致勃勃的,外头有人,跟往常可不一样。”
凤姐儿笑道:“外头的只有一位珍大爷。我们还是论哥哥妹妹,从小一起淘气了这么大。这几年因为做了亲,我如今守了多少规矩了。就算不是从小的兄妹,就以伯叔论,那《二十四孝》上‘斑衣戏彩’,他们不能来‘戏彩’引老祖宗笑一笑,我这里好不容易引的老祖宗笑了一笑,多吃了一点儿东西,大家高兴,都该谢我才是,难道反而笑话我不成?”
贾母笑道:“这两天我竟没有痛痛快快的笑一场,倒是多亏她,我才一路笑的心里痛快了些,我再吃一杯酒。”
吃着酒,她又命宝玉:“也敬你姐姐一杯。”
凤姐儿笑道:“不用他敬,我讨老祖宗的寿吧。”说着,便将贾母的杯拿起来,将半杯剩酒吃了,将杯递给丫鬟,另外将温水浸的杯换了一个上来。
于是各席上的杯子都撤下去,另外将温水浸着待换的杯子斟了新酒上来,然后分回到各个座位上。
女先生回话说:“老祖宗不听这书,要不就弹一套曲子听听吧。”
贾母便说道:“你们两个对一套《将军令》吧。”
二人听说这话,忙和弦按调拨弄起来。
贾母因问:“天有几更了?”众婆子忙回:“三更了(23点到凌晨1点)。”
贾母道:“难怪寒浸浸的起来。”早已有众丫鬟拿了添换的衣裳送来。
王夫人起身笑说道:“老太太不如挪进暖阁里地炕上倒也好。这二位亲戚也不是外人,我们陪着就是了。”
贾母听说这话笑道:“既然这样说,不如大家都挪进去,岂不是暖和?”
王夫人道:“恐怕里间坐不下。”
贾母笑道:“我有办法。如今也不用这些桌子,只用两三张并起来,大家坐在一起挤着,又亲近又暖和。”
众人都道:“这才有趣。”说着,便起了席。
众媳妇忙撤去残席,里面直顺并了三张大桌,另外又添换了果品菜肴摆好。
贾母便说:“这都不要拘礼,只听我分派你们就坐才好。”说着便让薛姨妈李婶在正面上坐,自己在西向坐了,叫宝琴、黛玉、湘云三人都紧依在左右坐下,向宝玉说:“你挨着你太太。”
于是邢夫人王夫人中间夹着宝玉,宝钗等姐妹在西边,依次下去便是娄氏带着贾菌,尤氏李纨夹着贾兰,下面横头便是贾蓉之妻。
贾母便说:“珍哥儿带着你兄弟们回去吧,我也就快睡了。”
贾珍忙答应,又都进来。贾母道:“快去吧!不用进来,刚刚坐好了,省得又都起来。你快歇着,明天还有大事呢。”
贾珍忙答应了,又笑说:“留下蓉儿斟酒才对。”
贾母笑道:“正是忘了他。”
贾珍答应了一个“是”,便转身带领贾琏等人出来。二人自然是欢喜,便命人将贾琮贾璜各自送回家去,邀了贾琏去寻欢买笑,这也不必细说。
这里贾母笑道:“我正想着虽然有这些人取乐,竟没有一对双全的,就忘了蓉儿。这可全了,蓉儿就和你媳妇坐在一处,倒也团圆了。”
因为有媳妇回话说开戏,贾母笑道:“我们娘儿几个正说在兴头上,又要吵起来。况且那孩子们熬夜怪冷的,也算了,叫他们先歇歇,把咱们的女孩子们叫了来,就在这台上唱两出给他们瞧瞧。”
媳妇听了,答应了出来,忙的一面派人往大观园去传人,一面二门口去传小厮们伺候。
小厮们忙到戏房将班中所有的大人一概带出,只留下小孩子们。
不一会儿,梨香院的教习师傅带了文官等十二个人,从游廊角门出来。婆子们抱着几个软包,因为来不及抬箱,估料着贾母爱听的三五出戏的彩衣包了过来。
婆子们带了文官等进去拜见贾母,只垂手站着。
贾母笑道:“大正月里,你师父也不放你们出来逛逛。你们唱什么?刚才八出《八义》闹得我头疼,咱们清淡些好。你瞧瞧,薛姨太太和这李亲家太太都是有戏的人家,不知听过多少好戏的。这些姑娘都比咱们家姑娘见过好戏,听过好曲子。如今这小戏子又是那有名的玩戏大家的戏班子,虽然是小孩子们,却比大班还强。咱们好歹别落了褒贬,少不得弄个新鲜式样儿的。叫芳官唱一出《寻梦》,只提琴用管萧合,笙笛一概不用。”
文官笑道:“这也对,我们的戏自然不能入姨太太和亲家太太姑娘们的眼,不过听我们一个发声吐字,再听一个喉咙罢了。”
贾母笑道:“正是这话了。”
李婶薛姨妈喜的都笑道:“好个灵巧通透的孩子,她也跟着老太太打趣我们。”
贾母笑道:“我们这原本是随便的玩意儿,又不出去做买卖,所以都不大合时。”说着又道:“叫葵官唱一出《惠明下书》,也不用抹脸。只用这两出叫她们听个不同罢了。若省一点力,我可不答应。”
文官等听了出来,忙去扮演上台,先是《寻梦》,然后是《下书》。(寻梦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