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六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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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先别和二奶奶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我也不能去。”平儿刚想要笑答,只听见山石背后哈哈的笑道:“好个没脸的丫头,亏你不怕失了分寸。”
二人听了不免吃了一惊,忙起身向山石背后找寻,不是别人,却是袭人笑着走了出来问:“什么事情?告诉我。”
说着,三人坐在石上。平儿又把刚才的话说给袭人听道:“这话论理儿真的不该我们说,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稍微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了。”
平儿道:“你既然不愿意,我教你个法子,不用费事就了结了。”
鸳鸯道:“什么法子?你说来我听听。”
平儿笑道:“你只和老太太说,就说已经给了琏二爷了,大老爷就不好要了。”
鸳鸯啐道:“什么东西!你还说呢!之前你主子不是就这么乱说的?谁知道应到今天这件事上了!”
袭人笑道:“他们两个都不愿意,我就和老太太说,叫老太太说已经把你许给了宝玉了,大老爷也就死了心了。”
鸳鸯又是生气又是害臊又是着急,便骂道:“两个蹄子不得好死的!人家有为难的事,拿着你们当正经人,告诉你们给我排忧解难,你们倒轮番开玩笑。你们自以为都有了结果了,将来都是做姨娘的。据我看,天下的事未必都称心如意。你们先收着些,别太高兴过了头儿!”
二人见她急了,忙陪笑央求道:“好姐姐别多心,咱们从小都是亲姐妹一样,不过没人的地方偶然开个玩笑。你把主意告诉我们,也好放心。”
鸳鸯道:“什么主意!我只管不去就完了。”
平儿摇头道:“你不去未必能善罢甘休。大老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然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此刻不敢把你怎么样,难道将来你能跟老太太一辈子不成?也是要出去的。那时落到他的手里,反倒不好了。”
鸳鸯冷笑道:“老太太在一天,我一天不离开这里,若是老太太归西去了,他反正还有三年的孝呢,没有娘才死了他先纳小老婆的道理!等过三年,谁知道又是什么样的情形,到那时再说。就算到了紧急的时候,我剪了头发当尼姑去,不然还有一死。一辈子不嫁男人,又怎么样?乐得干净呢!”
平儿袭人笑道:“这蹄子没了脸,越发连随口的胡话都说出来了。”
鸳鸯道:“事到如此,害臊一会儿能怎么样!你们不信,慢慢的看着就是了。太太刚才说了要找我爹娘去。我看她到南京找去!”
平儿道:“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管房子,没上来,终究也是找得到的。现在还有你哥哥嫂子在这里。可惜你是这里的家生女儿,不如我们两个人是只有自己在这里。”
鸳鸯道:“家生女儿怎么样?‘牛不吃水强按头’?我不愿意,难道杀我的爹娘不成?”
正说着,只见鸳鸯的嫂子从那边走来。袭人道:“这一时半会找不着你的爹娘,一定和你嫂子说了。”
鸳鸯道:“这个娼妇是个专管‘九国贩骆驼的’(这句谚语讽刺过度殷勤揽事讨好的人),听了这话,她怎么会不去奉承讨好!”
说话之间,已来到跟前。她嫂子笑道:“哪里都没找到你,原来姑娘跑到了这里来!你跟我过来,我和你说话。”
平儿袭人都忙请她坐,她嫂子说:“姑娘们请坐,我找我们姑娘说句话。”
袭人平儿都装不知道,笑道:“什么话这样忙?我们这里玩猜谜赢手板子打呢,等猜了这个再去。”
鸳鸯道:“什么话?你说吧。”
她嫂子笑道:“你跟我来,到那里我告诉你,反正有好话儿。”
鸳鸯道:“可是大太太和你说的那话?”
她嫂子笑道:“姑娘既然知道,还来问我!快来,我细细的告诉你,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鸳鸯听说这话站起身来,照她嫂子脸上下死劲的啐了一口,指着她骂道:“你快夹着这张臭嘴离开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难怪成天的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她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你们眼热心馋了,也把我送到火坑里去。我若得宠有了脸面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宠落败了的时候,你们把王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
她一面说一面哭,平儿袭人拦着劝。她嫂子被骂了一通面子上下不来,便说道:“愿意不愿意,你也好好说,犯不着牵三挂四的。俗话说‘当着矮人,别说短话’。姑奶奶骂我,我不敢回嘴,这二位姑娘并没有惹着你,小老婆长小老婆短,人家脸上怎么过得去?”
袭人平儿忙道:“你倒别这么说,她也并不是说我们,你倒是别牵三挂四的。你听见哪位太太、太爷们封我们做小老婆了?况且我们两个也没有爹娘哥哥兄弟在这门子里仗着我们横行霸道的。她骂的人自然有她骂的,我们犯不着多心。”
鸳鸯道:“她见我骂了她,她知道害臊了,没脸见人,又拿话挑拨你们两个,幸亏你们两个明白。原本是我急了,也没注意这些,她就挑出这个空儿来。”
她嫂子自己觉得丢了面子,赌气走了。
鸳鸯气得还在骂,平儿袭人劝她一会儿,才算了。平儿便问袭人道:“你在那里藏着做什么的?我们都没看见你。”
袭人道:“我因为到四姑娘房里瞧我们宝二爷去的,谁知迟了一步,说是回家里来了。我疑惑怎么没遇见呢,想要到林姑娘家里去找,又遇见她的人说也没去。我这里正疑惑是出园子去了,正巧你从那里来了,我一闪,你也没看见。后来她又来了。我从这树后头走到山石后面,我都看见你们两个说话来了,谁知你们四个眼睛都没看见我。”
一句话没说完,又听身后笑道:“四个眼睛没看见你?你们六个眼睛竟然也没看见我!”
三人吓了一跳,转身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宝玉走来。
袭人先笑道:“叫我好找,你从哪里来的?”
宝玉笑道:“我从四妹妹那里出来,迎头看见你来了,我就知道是找我去的,我就藏了起来哄你玩。看你低着头就过去了,进了院子就出来了,逢人就问。我在那里好笑,只想着等你到了跟前吓你一跳的,后来见你也躲躲藏藏的,我就知道也是要哄人玩了。我探头往前看了一看,却是她们两个,所以我就绕到你身后。你出去,我就躲在你躲的那里了。”
平儿笑道:“咱门再往后头去找找,只怕还能找出两个人来呢。”
宝玉笑道:“这可再没别人了。”
鸳鸯已经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都被宝玉听见了,只好伏在石头上装睡。
宝玉推她笑道:“这石头上冷,咱们回房里去睡,岂不好?”说着拉起鸳鸯来,又忙让平儿来家里坐着吃茶。
平儿和袭人都劝鸳鸯走,鸳鸯这才站起身来,四人都往怡红院来。
宝玉将刚才的话都已经听见了,心中自然不快乐,只默默的歪在床上,任由她们三人在外间说笑。
那边邢夫人便询问凤姐儿鸳鸯的父母在哪儿,凤姐回话说:“她爹的名字叫金彩,两口子都在南京看房子,从来不怎么上京。她哥哥金文翔,现在是老太太那边的买办。她嫂子也是老太太那边浆洗的头儿。”
邢夫人便令人叫了她嫂子金文翔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