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四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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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府中的大总管来升听说里面委托请了凤姐儿,于是传齐了同事下人们说道:“如今请了西府里琏二奶奶管理内事,万一她来支取东西、或是说话,我们必须要比往日小心些。每天大家早来晚散,宁可辛苦这一个月,丧事过去之后再歇着,不要把老脸丢了。那是个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一时生了气是不认人的。”
众人都道:“有道理。”
又有一个笑道:“论理儿,我们里面也需要她来整治整治,都太不像样了。”
正说着,只见来旺媳妇拿了对牌来领取呈文京榜纸札,票上批着数目。
众人连忙请坐倒茶,一面命人按数取纸来抱着,陪同来旺媳妇一路来到仪门口,才交给来旺媳妇自己抱进去了。
凤姐立即命彩明钉造名簿册子。马上传唤来升媳妇,要家中下人的花名册来查看,又限时在明天一早传齐家中下人媳妇进来听差等话。
大概点了一点数目单册,问了来升媳妇几句话,便坐车回家。
到了第二天卯正二刻便过来了(卯正二刻对应早上六点半)。那宁国府中婆娘媳妇听说了都已到齐,只见凤姐正在给来升媳妇分派任务,众人不敢擅自进去,只在窗外偷听偷看。
只听凤姐给来升媳妇吩咐道:“既然托付给了我,我就少不得要讨你们嫌了。我可比不得你们奶奶好脾气,由着你们去。你们再不要说‘这府里原是这样’的话,如今可要按照我的命令行事,错了半点儿,不管谁是有体面身份的,谁是没体面身份的,出现一例马上清清楚楚的处治。”
说着,便吩咐彩明念花名册,按名字一个一个的唤进来看。
一会儿看完了,凤姐儿便又吩咐道:“这二十个人分作两班,一班十个,每天在里头只管客人来往倒茶,别的事不用她们管。这二十个也分作两班,每天只管本家亲戚茶饭,别的事也不用她们管。这四十个人也分作两班,只在灵前上香添油、挂幔守灵、供饭供茶、随起举哀,别的事也与她们没关系。这四个人只在内茶房收管杯碟茶器,若少一件,便叫她们四个照原样赔偿。这四个人只管酒饭器皿,少一件,也是她们四个照原样赔偿。这八个只管监收祭礼。这八个只管各处灯油蜡烛纸札,我一起支取了过来,交给你们八个,然后按我的定数再往各处去分派。这三十个每天轮流各处上夜值班、照管门户、监察火烛、打扫地方。这下剩的人按着房屋分开,某人守某处,某处所有东西从桌椅古董到痰盒掸帚,一草一苗有丢了坏了的,就和守这处的人算帐照赔。”
凤姐儿继续道:“来升家的每天负责巡查所有地方,万一有偷懒的、赌钱吃酒的、打架拌嘴的,立刻来回我,如果你徇私人交情放过,经我查出来,三四辈子的老脸就顾不成了。如今都有规定,以后哪一行乱了,只和哪一行说话。平时跟我的人,随身自带着钟表,不论大小事,我是都有一定的时辰。反正你们上房里也有时辰钟。卯正二刻我来点名,巳正(十点到十一点)吃早饭,凡有领牌回事的,只在午时初刻(中午十一点整)过来。戌初(十九点到二十点)烧过黄昏纸,我亲自到各个地方查一遍,回来上夜值班的交接清楚钥匙。第二天仍然是卯正二刻过来。少不了咱们大家辛苦这几天吧,事完了,你们家大爷自然赏你们。”
说完,又吩咐按数发给他们茶叶、油烛、鸡毛掸子、笤帚等物品。一面又搬取家伙:桌围、椅搭、坐褥、毡席、痰盒、脚踏之类。
一面交接发放,一面提笔登记,某人管某处,某人领某物,记得十分清楚。
众人领了离开,也都有了投奔的工作地点,不像从前的时候只挑方便简单的做,剩下的苦差事没人招揽。
各房中也不能趁乱丢东西了,即便是人来客往,也都安静了,不像以前一个正摆茶又要去端饭,正陪着举哀又要顾着接待客人。
像这些没有头绪、慌乱推托、偷闲窃取等弊端,第二天一概都清除了。
凤姐儿见自己威严重施、指令畅行,心中十分得意。因为见尤氏犯旧病,贾珍又过于悲哀,不大能吃得进饮食,自己每天从荣国府中煎了各样细粥、精致小菜,命人送来劝着吃一些。
贾珍也另外吩咐每天送上等菜到抱厦内,单独给凤姐。
那凤姐不怕勤劳,天天在卯正二刻就过来点名管理事务,独自在抱厦内休息办公,不与众妯娌待在一起,即便有堂客来往,也不用去迎接会客。
这天乃是五七的祭祀正日上,那些佛僧正在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筵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那道士们正在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禅僧们上香,放焰口,拜水忏,又有十三个比丘尼,搭绣衣?红鞋,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十分热闹。
那凤姐知道今天客人必然不少,在家中休息了一夜,到了寅正(凌晨四点),平儿便叫她起来梳洗。
等到收拾好了,更衣洗手,吃了两口奶乳糖粳米粥,漱口结束,已是卯正二刻(六点半)了。
来旺媳妇率领众人伺候已经好一会儿了。凤姐走出厅前上了车,前面打了一对明角灯,写着“荣国府”三个大字,缓缓来到宁国府。
大门上明亮的大灯高挂,两边都是戳灯(戳灯是一种用于写着所属门第的灯笼),照得如同白天,白汪汪穿孝服的仆从在两边站着等候。
车到了正门上,小厮等人退去,众媳妇上来揭起车帘。凤姐下了车,一手扶着丰儿,两个媳妇提着带把手的灯笼,簇拥着凤姐进来。
宁国府诸位媳妇迎过来请安接待。
凤姐缓缓走入会芳园中的登仙阁灵前,一见了棺材,那眼泪恰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院中许多小厮垂手伺候烧纸。凤姐吩咐了一声:“供茶烧纸。”
只听一棒敲得锣响,所有乐器一起奏鸣,早有人端过一张大圈椅来放在灵前,凤姐坐了放声大哭。于是里外男女上下,见凤姐出声,都连忙接声嚎哭起来。
一时间贾珍尤氏派人来劝,凤姐这才停下来。
来旺媳妇给她端茶漱口完,凤姐才起身,辞别过所有族中人,自己到抱厦里来。
按人名查点,各项人数都已到齐,只有迎送亲客上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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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没到。
随即命人传她到这儿,那人已经是张惶愧惧。凤姐冷笑道:“我说是谁误了,原来是你!你的身份原本比他们体面,所以才不听我的话。”
那人道:“小的天天都来的早,只有今天,醒了觉得早些,就又睡迷了,来迟了一步,求奶奶饶过这次。”
正说着,只见荣国府中的王兴媳妇来了,在往前探头。
凤姐暂且不处置这人,先问:“王兴媳妇作什么?”
王兴媳妇巴不得先问她完了事,连忙进去说:“领牌取线,打车轿网络。”说着,将一个帖子递上去。
凤姐命彩明念道:“大轿两顶,小轿四顶,车四辆,共用大小络子若干根,用珠儿线若干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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