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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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橼是一种柑橘类水果)。也有一首歌词是这么说的: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翻译为:二十年来她一直明辨是非曲直,鲜艳红火的石榴花开满了宫闱。三春都比不上初春的显赫光景,如老虎犀牛一般凶恶的两股势力一相逢,一场大梦就这样走向终结。)
  

  

  
后面又画着两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位女子掩面哭泣的样子,也有四句诗写道: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翻译为:她才华出众、聪明清醒,志气自然也很远大,可惜生于由盛转衰的世道、运势偏偏也消减了,清明时节家人哭泣着在江边送别、远远望着她离开,相隔遥远的千里之外,只能盼着东风寄托她的梦回去了。)
  

  

  
后面又画几缕飞云,一湾流逝的江水。下面的词写道: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翻译为:生在富贵的家族又有什么用呢,还是襁褓婴儿的时候父母就离世了。转眼间她只能看着落日余晖哀悼,感叹湘江的水不断流逝、楚地的云飞散飘零。)
  

  

  
后面又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这断语说道: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翻译为:想要保持高洁又什么时候高洁过,要抛弃尘世凡俗又不一定能抛弃。可惜像金玉一样的品质,最终却陷在了污浊的泥地里。)
  

  

  
后面忽然看见画着个恶狼,追扑一美女,想要吃掉她的意思。这下面写道: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子系连起来是孙字,中山狼的典故比喻恩将仇报的小人。翻译为:那人是个中山狼,一朝得势就十分猖狂,娇生惯养的闺阁鲜花、柔弱的体质,一年就如同黄粱一梦消散了。)
  

  

  
后面便是一所古庙,里面有一位美人在里面独自坐着看经书。这判词说道: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翻译为:她看透了三春到了末时好景不长,立刻换下从前的红妆衣物换成了僧尼穿的黑袍。可惜这样一个长在深闺的侯门女儿,独自卧在青灯古佛的旁边。)
  

  

  
后面便是一片冰山,上面有一只雌凤。这判词说道: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凡和鸟合起来是繁体的凤字,人木合起来是休字,翻译为:她像凤凰一样偏偏生在了由盛转衰的末世,人们都知道并且爱慕她这一生的才干。先是顺从再是发号施令、最后被休弃,哭着回到了金陵娘家,结局却更悲哀了。)
  

  

  
后面又是一座荒郊村落里的客栈,有一位美人在那里纺丝缉麻,这判词说道: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翻译为:权势已经衰败之后就不要再说什么富贵,家族灭亡了也不要再指望亲人。偶然接济了刘氏,凑巧遇到了恩人。)
  

  

  
后面又画着一盆茂盛的兰草,旁边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词说道: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翻译为:桃树李树在春风中结了果实,到头来谁像这一盆兰花。她的品性像透明的冰和洁净的水,惹来别人白白的嫉妒,这一切终究也成了别人说笑的谈资。)
  

  

  
后面又画着高楼大厦,有一位美人悬梁自缢。这判词说: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翻译为:如天地深海般的情爱中幻化出了一个多情之身,多情的人相遇必定生出淫心。别再说不肖子孙都是荣国府出来的,最初造成这一切败坏的开端其实都在宁国府。)
  

  

  
宝玉还想要继续看时,那仙姑知道他天分高、性情聪慧,生怕把仙机泄漏,于是合上了卷册,向宝玉笑道:“先随我去游玩奇景,何必在这儿打这闷葫芦!”
  

  

  
宝玉恍恍惚惚,不知不觉放下了卷册,又跟随警幻仙子来到了后面。
  

  

  
只看见珠帘绣幕,雕梁画栋,说不完那光线摇曳在朱门上,金子铺满地面,雪光照在白玉窗上,玉石雕砌成宫殿。又看见仙花馥郁,异草芬芳,真是个好地方。
  

  

  
又听警幻仙子笑道:“你们快出来迎接贵客!”
  

  

  
一语还未说完,只见房中走出几个仙子来,都是荷袂蹁跹,羽衣飘舞,姣若春花,媚如秋月。她们一见了宝玉,都向警幻仙子抱怨道:“我们不知是什么‘贵客’,连忙接了出来!姐姐曾说今日今时必定有绛珠妹子的生魂前来游玩,所以我们才等候了这么久。怎么反倒带这种脏东西来污染这清净的女儿之境?”
  

  

  
宝玉听到这些话,便吓得想要退却不能退,真的觉得自己污秽不堪。
  

  

  
警幻仙子忙拉住宝玉的手,向众姐妹说道:“你们不知道原因:今日原本准备去荣国府接绛珠仙子,刚刚从宁国府经过,偶然遇到宁荣二公的灵魂,嘱咐我说道:‘我家自开国立朝以来,功劳名声闻名于世,富贵流传,虽然历经了百年,奈何气数已尽、不能挽救了。所以留下的子孙虽多,竟然没有可以继承家业的。其中惟有嫡孙宝玉一人,禀性乖张,生性怪谲,虽然聪明灵慧,略微有些希望,无奈我家的气运快要终结,担心没有人引导他进入正道。幸好遇上仙姑前来,十分希望您先用情欲声色等事警醒他的顽固痴心,或许能使他跳出那迷惑人的圈子,然后走上正路,这也是我们兄弟的荣幸了。’如此嘱托我,所以才发了慈心,带领他来到这儿。先把他家上中下三等女子的终身册籍,让他全部看了,尚未觉悟;所以带他再来这儿,好让他再经历饮酒作乐声色歌舞的迷幻,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醒悟的机会。”
  

  

  
说完,警幻仙子带了宝玉进入室内。
  

  

  
宝玉只闻到一缕幽香,却闻不出这是焚的什么香。他便忍不住询问,警幻仙子冷笑道:“这香在尘世中都没有,你怎么能知道!这香乃是所有名山胜境内初生的奇花异卉的精华,加上各种宝林珠树的油所制成,名叫‘群芳髓’。”
  

  

  
宝玉听了,自然是十分羡慕喜爱。
  

  

  
大家入座,小丫鬟端上茶来。宝玉觉得这茶清香纯美,和寻常的茶味不一样,于是又问是什么名字。
  

  

  
警幻仙子道:“这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又用仙花灵叶上所带的一夜露水而烹煮,这茶名叫‘千红一窟’。”
  

  

  
宝玉听了点头称赞。又看见房内瑶琴宝鼎、古画新诗,什么物件都有,更喜欢那窗下还有唾绒(唾绒指的是古代妇女刺绣时咬断绣线后,把沾在口中的线绒随口吐出的东西),妆奁间带着扑粉上妆时留下的污渍。
  

  

  
墙壁上也悬挂着一副对联,写道:
  

  

  
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
  

  

  
(翻译为:这里是幽静隐蔽、清雅灵秀的美好仙境。也是让人赞叹沉醉却难以把握的天界)
  

  

  
宝玉看完心中满是喜爱。又请问众位仙姑的姓名:一位名叫痴梦仙姑,一位名叫钟情大士,一位名叫引愁金女,一位名叫度恨菩提,各人的道号都不一样。
  

  

  
不一会儿,有小丫鬟来安置桌椅、摆设酒菜。真是:琼浆满泛玻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更不用再说那盛着菜肴的器皿是多么华美。
  

  

  
宝玉因为闻到这酒清香甘冽,和寻常的酒水不一样,又不禁询问起来。警幻仙子道:“这酒乃是用百花的花蕊,万木的树汁,加上麒麟骨髓之醅、凤凰乳汁之曲酿成(醅是指新酿的未过滤的酒,曲是指用来酿酒的发酵块),因此名字叫‘万艳同杯’。”
  

  

  
宝玉听了称赞个不停。
  

  

  
正饮酒的时候,又有十二个舞女上来,请问表演什么词曲。警幻仙子道:“就将新制的《红楼梦》十二支演上来。”舞女们答应了,便轻敲檀板,缓缓弹奏着银筝,听着这歌中唱道:
  

  

  
开辟鸿蒙……
  

  

  
才唱了一句,警幻仙子便说道:“这曲子不像尘世中所填的那些传奇之曲,一定有生旦净末的规则,又有南北九宫的限制。这儿或是咏叹某个人,或是感怀某件事,偶然完成一支曲子,就可以用乐器编写成曲谱。如果不是这故事里的人,也听不明白其中的奥妙。料到你也不一定听得懂这曲调。不如先阅读这个词稿,然后再听这支歌,省得反而成了嚼蜡、枯燥无味。”
  

  

  
说完,她回头命小丫鬟取了《红楼梦》原稿来,递给宝玉。宝玉接过来,一面用眼睛阅读这篇文稿,一面用耳朵聆听这首歌,歌唱道:
  

  

  
【红楼梦引子】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翻译为:自从开辟了天地有了人世万物,谁是这世上最痴情的人呢?一个个都只为了风花雪月里的浓情蜜意,趁着在这令人难以把握的天界里、正值心头感伤挂怀的日子、寂寞孤单的时辰,试着排遣抒发我这番情怀。因此才上演了这样一出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终身误】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翻译为:都说是金玉良姻,我只想着木石前盟。白白对着山中高人隐士和晶莹的白雪(此处指薛宝钗),终究忘不掉那世外的仙女和安静的幽谷山林(此处指林黛玉)。感叹人世间原来真的是美中不足的,我今天才相信。纵然是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到头来还是留有遗憾、不能甘心。)
  

  

  
【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翻译为:一个是神仙宫苑里的奇异花卉,一个是没有瑕疵的美玉。如果说他们之间没有奇缘,今生偏偏又遇到了他,如果说有奇缘,为什么满心的感情最终又成了一场空?一个白白的哀愁叹息,一个徒然的牵肠挂肚。一个是水中的月影,一个是镜子里照出的花。想想那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么经得起从秋天流到冬天、又从春天流到夏天呢!)
  

  

  
宝玉听了这曲子,分散随意没有根据,没发现有什么好的地方,但那声韵凄惋,竟然能销魂醉魄。因此也不询问这文中所写的故事原委和来历,就暂且把它当成解闷而已。于是又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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