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模板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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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这件事,姜慈做得像查一个死人的三代。





蓝皮手册不署编者,只有项目组落款。研修院那份流程图也不署。两张纸都不肯认亲,那就顺着页脚那行小字往上走,参考行业通用模板。行业,总有一个名字。





她让周迟搜"非遗旅游化指南模板",限定省内的发文机构。周迟中午回话:搜到了。省民俗文化产业协会,二?一八年十一月发布,《非遗旅游化建设指南(试行)》,全省文旅系统和相关企业"参照执行"。官网的文件页还在,附着一个红头文件的影印。





姜慈把指南全文下载下来,打印,装订。装订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稳得像在装订一份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文件。





指南比手册老得多,也全得多。手册里的流程图,在指南的第三章第一节,原封不动。研修院那份课程流程图,在指南的附录二,也是原封不动。一个模子,脱了两回坯:一回脱给了研修院,一回脱给了项目组。





读文件她有个习惯,读之前先摸纸。指南的纸比手册的还光,是同一批货色。她把两份纸的边缘对着灯比了比,纤维的纹路都顺着一个方向。纸会说话,纸说它认得那台印刷机。





她把指南从头读了一遍。这份文件写得很有水平,不糙,不土,满纸是"活化""赋能""价值转化",读起来像一碗温汤,喝下去哪儿都不疼,咽完了才觉出后味。指南里专门有一节,讲"叙事资源的市场化转化",其中一条写道:地方传说宜提炼高辨识度叙事母题,强化体验记忆点。翻译成人话:鬼故事要往狠里讲,讲出记忆点,讲出让游客掏钱的那个点。这一条底下,还配了个案例框,某景区把"夜半戏声"做成了招牌项目,年游客量翻了番。





案例框里的景区名,她用笔圈了一下。回头要查。她怀疑那一圈的后面,还是同一只手。





圈完她想起一件事:这类案例框里的名字,十个里有九个经不起查。可查案例不是为了抓错,是为了看写文件的人欣赏什么。欣赏什么,往后就会再造什么。她把圈过的那个名字描了两遍,描到笔画都发黑。





她顺手把指南里所有带数字的指标抄了一遍:游客量增幅、客单价、二次消费占比、传播转化率。一列数字抄完,她在页边写了一句批注:这本指南通篇没有出现过的两个字,真伪。一个行业文件,教你怎样把故事卖出去,从头到尾不问一句故事是真的吗。这不是疏忽。写这份文件的人,从第一行起就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南有个编制组名单,列了十一个人,头衔、单位、姓名,一列一列,印得清清楚楚。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往下走,走得不快。





学术顾问:裴铮。





三个字。铅印。宋体。





她盯着这三个字,办公室的乒乓球声从楼下传上来,一下,一下。她发现自己在数,数到第七下,把目光挪开了。





裴铮。她的大师兄。师父门下出去的人。给她上过第一堂文献课的人。去年在茶室里跟她说"你查的方向没有出口"的人。





学术顾问。这四个字她见过太多回,论坛主席台上、专著扉页上、评审意见书抬头里。可印在一个旅游化指南的编制组名单里,跟"动线设计""打卡点位"排在同一份文件上,它就变了味道。像一件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衣裳,忽然在别人家的晾衣绳上挂着。





她在名单页上坐了很久。有两条路摆在她面前:一条,今天晚上就给裴铮打电话,问这四个字怎么回事;另一条,什么都不问,把这一页复印收好,继续往下查。





办公室的暖气烧得足,她的手心却是凉的。她把那页名单又看了一遍,从学术顾问看到最末一个编委,十一个人名,她用眼角把不认识的都过了一遍。不认识的也要过,今天不认识的,明年也许就坐到她对面。





她选了第二条。不是不敢问,是不能问。问早了,只有两种结果:一种,他给她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她从此在他面前亮了牌;另一种,他给她一个漏洞,她握着一个漏洞,却惊了整张网。她要的不是一次对质,她要的是这条线上所有的名字。对质是最后一手,不是第一手。





她把名单页复印了一份,单独收着。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





下午她做了第三件事:查这份指南的发布记录。二?一八年十一月发布,试行;二?一九年三月,协会开过一次宣贯会,全省两百多家单位参加;再往后,是零星的转发和引用,热度平平,直到这两年,非遗旅游起来了,指南被越来越多的项目手册引用,页脚那行小字,就是这样散出去的。





她又查了协会本身。省民俗文化产业协会,二?一五年成立,业务指导单位挂靠在一家她不熟悉的研究机构名下,会长换过两任,现任会长是个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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