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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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了不起！”云欢不高兴，撂下筷子。
  

  

  

  
　　“并非我不愿，只这支骨簪，”燕续青淡道，“是用人骨做的。”
  

  

  

  
　　啪嗒一声，筷子掉在地上。云欢吓了一跳，面色苍白下去。
  

  

  

  
　　对面忽地一声轻笑：“七公子，怕了吗？”
  

  

  

  
　　云欢强忍着恐惧，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是不是有癔症？难不成……是吃素吃疯了……”
  

  

  

  
　　小公子是被千娇百宠精细养出来的，一点风雨也未曾受过，着实被“人骨簪”吓得不轻。
  

  

  

  
　　“说笑而已。”燕续青敛眸，垂首之时，墨发间的骨簪泛着默然的冷光，“野兽骨头做成的白簪，年久易断，某身无长物，唯余这些书与这支簪子，七公子不如饶过它。”
  

  

  

  
　　这穷书生坏得很，总是吓人，云欢十分委屈，咬起下唇，眼角冒出泪花，是要掉泪珠子的可怜模样。
  

  

  

  
　　燕续青微不可闻僵住，与云欢倔强又委屈的目光对视，沉默片刻，在两滴泪要落下前，轻声道：“除这支骨簪，七公子还看中了何物？”
  

  

  

  
　　云欢瓮声瓮气道：“你的玄玉。”
  

  

  

  
　　话音甫一落下，周身的空气似是冷沉，云欢说完便觉得懊恼，他怎么把实话道出来了呢。
  

  

  

  
　　偷瞟对面人的神情，依旧不冷不热，敛眸缄默，仿佛对云欢所说的“玄玉”无动于衷。
  

  

  

  
　　云欢从来摸不透燕续青的心思，刚要再说些什么，外面传来几道呼喊：“七少爷，您在里边吗？”
  

  

  

  
　　“七少爷，该回家了！”
  

  

  

  
　　云欢连忙道：“我阿姊她们来接我了，燕续青，我走了，过几日花巳节你得来。”
  

  

  

  
　　燕续青直起身，紧跟云欢身后几步，一路跟到云欢拉开木门。云欢急着回家，想起什么，又猛地一回头。
  

  

  

  
　　男人居高临下看他，漆黑的双眸像生了薄雾，看不透，猜不透。云欢微愣，讷讷道：“燕续青，你那日能把玄玉带上吗？”
  

  

  

  
　　燕续青沉默一瞬，道：“好。”
  

  

  

  
　　嘎吱一声??
  

  
　　门扉阖上。
  

  

  

  
　　草屋内恢复往日的死寂与冷沉，燕续青伫立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直到身后叱奴道：“主上，暗桩传来消息，今上病重，命大皇子监国，丞相一党极力劝谏，三日后大皇子殿遭刺，今上震怒，已经和宇文勋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燕续青沉吟片刻，负手踱步至榻前，看着鸳鸯被掀过的痕迹，道：“该启程了。”
  

  

  

  
　　屋内静下来，叱奴道：“……那七公子？”
  

  

  

  
　　剩下的话叱奴知晓，他不说燕续青也知道，只见榻前人拿起黑匣，沉默不语没有反应。
  

  

  

  
　　许久，咔嚓轻响。
  

  
　　黑匣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块镶金赤玉长命锁。
  

  

  

  
　　燕续青指尖轻轻摩挲锁沿，淡道：“天下一日不合，天下人便都是朱门棋子，我是，他亦是。况上邪将乱，云家一族已被剔除吴王信任之内，虽日后无九族覆灭之忧，但江南三郡被朝廷控制前，云家必为吴王俎上鱼肉。”
  

  

  

  
　　叱奴道：“……所以你担心七公子的性命，还是要七公子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燕续青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合上黑匣，道：“你最近是冷风吃撑将耳也堵住了么，我说了，我是棋子，他亦是棋子，既然他执意要去南洛，那便让他去，至于安心与否，与此无关。”
  

  

  

  
　　叱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轻功吃冷风去了。
  

  

  

  
　　寅时一刻。
  

  

  

  
　　燕续青换上夜行衣，将涂抹的药物放入衣襟间，门扉轻开，黑色沉默的背影消失于月下。
  

  

  

  
　　-
  

  

  

  
　　几日后，花巳节。
  

  

  

  
　　从清晨时分，各家宅院便传出笑语喧哗，姑娘似脆铃的矜笑与小子们的吟诗作对，屋檐之下别的芍药与桃花个顶个的繁茂与鲜丽。
  

  

  

  
　　纵使没看医师，云欢身体一日比一日舒朗，他心里高兴，花了比往日多一倍的时辰打扮穿衣，往年这时候，他是要添新衣的。
  

  

  

  
　　只是今时毕竟不同往日。
  

  

  

  
　　云欢挑了一件过去成色最好与最喜爱的衣裳，为了更俊朗更美，如今男女皆盛行傅胡粉与贴花黄，或以帷帽掩面，上缀流珠。
  

  

  

  
　　胡粉以前云欢尝试过，但他皮肤薄，只沾上一点脸便十分疼痛，还起疹子，往后他便不敢尝试了。
  

  

  

  
　　换好衣裳后，丫鬟赞叹：“少爷，您当真是天仙下凡一样！要不要再给您描个花钿？”
  

  

  

  
　　被夸得高兴，云欢弯眼应下。
  

  

  

  
　　丫鬟细致地给云欢描好后，外面有仆从过来通报：“七少爷，有个自称您同窗的燕姓公子找您。”
  

  

  

  
　　一定是燕续青！
  

  

  

  
　　云欢眼睛亮起来，顺手接过丫鬟递来的流珠帷帽戴上，跟着仆从小跑出去。
  

  

  

  
　　云宅对面是一幕围墙，来往的人并不多，但也绝非没有，挑着扁担的货郎往来喊卖。
  

  

  

  
　　“花酒喏！卖花酒哝??妾有情，郎有意的花酒??”
  

  

  

  
　　看到一身素净白袍，敛袖伫立的男人，货郎擦汗停下来，“公子，要买桃花酒伐？”
  

  

  

  
　　货郎年逾花甲，布满皱眉的脸满是汗珠，身形佝偻赔笑问人。
  

  

  

  
　　燕续青看着，微颔首道：“来两筒。”
  

  

  

  
　　“好嘞，十文钱。”
  

  

  

  
　　货郎放下扁担，拿两个竹筒打了花酒，刚递过去，不远处传来一道轻盈而清脆的声音。
  

  

  

  
　　“燕续青??”
  

  

  

  
　　云欢跑得急，身后还有阿姊她们调侃的话：“小花童今日这般好看，是去见心上人吗？慢点哝！”
  

  

  

  
　　“才不是！”云欢羞恼地回头反驳，又提起过长的华繁衣袍，快步下石阶。
  

  

  

  
　　将近之时，云欢步伐慢下来，透过闪着细泽的珠帘，燕续青静默立于不远处，不再是那身灰黪短衣，而是一袭覆有薄纱的白袍，墨发上的骨簪也换成了青木，身形似鹤，面若冠玉。
  

  

  

  
　　翩翩君子，正如此也。
  

  

  

  
　　漆黑的眼眸似乎也不再是一片冰冷，而是含了淡淡笑意看他。
  

  

  

  
　　云欢心跳得很快，他忽地有些紧张，落下最后一个石阶，不知什么时候，燕续青已经走至跟前了。
  

  

  

  
　　“七公子。”燕续青拱手，十分端正地行了一记平辈间的礼。
  

  

  

  
　　“哦……哦。”云欢捏紧衣角，又有些不知所措。
  

  

  

  
　　周身三三两两的人往来，货郎的叫卖声远去，两人隔着几尺的距离，默然于珠帘间对视，浓郁甜腻的气息暗波涌动。
  

  

  

  
　　谁也不曾开口。
  

  

  

  
　　最终，云欢小声问：“燕续青，我今日……好看吗？”
  

  

  

  
　　忽地，一只修长的手探过来，云欢身躯绷紧，缀落的珠帘被掀开，露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瓷肤粉面，受了惊般睁大眼眸看人。
  

  

  

  
　　额前点了红色花钿，三片桃花花瓣，灼灼盛放，当真是人比花艳，世间再无其谁。
  

  

  

  
　　突兀掀开珠帘后，便不再作声，只盯着人长久地沉默。
  

  

  

  
　　在漆黑冷沉的双目仿若直勾勾的视线下，云欢脸颊腾地红起来，很是不好意思，他半是羞半是恼地道：“喂，问你话呢。”
  

  

  

  
　　轻轻放下珠帘，遮住引得旁人窥探的春色。
  

  

  

  
　　燕续青哑声道：“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