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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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冰冷的泪珠溅在手背上。
像被烫到似的，燕续青倏然惊醒，理智缓缓回笼，他放开手往后退，步伐彻底紊乱，
“……”
像勒紧脖颈的绳子骤然被松开，从死亡中逃离，云欢大口呼吸着，贪婪地汲取鲜活的空气。
缓过气后，云欢一瞬间暴怒，抄起仅剩的茶碗朝燕续青头上砸过去，“你??咳咳咳??”
喉咙剧痛，云欢说不出话。
让他动怒的燕续青此刻双目猩红，像野兽自深林里看中猎物，兽瞳冒出绿光，死死盯着云欢不放，而茶碗砸过来，竟也丝毫不躲。
茶碗碎成了块。
粘稠的血从额角滚落，渍入漆黑的眼珠，燕续青却眨也不眨，半张玉面染血，若森森厉鬼。
盯着人，他轻轻呢喃：“……你自找的。”
差点被眼前人掐死，云欢已经被气没了理智，只一个劲儿抄起旁边的东西往对方身上砸，根本没听清那声幽幽似的鬼语。
雅间内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伙计，一开门，也差点被吓个半死，“哎哟！你们这是……”
“滚。”
冷冷的一个字吐出，那染了血的漆黑眼珠睨来，伙计顿时吓得噤声，立刻着急忙慌跑开了。
“燕、续青……你咳咳咳……我……”
东西全被砸了出去，云欢一瞬间失去力气，扶着桌椅缓神之时，却忽然听见落锁声响。
一回头，燕续青面无表情，周身再无平日的冷淡，反而双目赤红，与半张脸的血一个颜色，粘稠滚烫，一步一步走过来。
血液顺着硬.挺的轮廓，滚动的喉结，青筋狰狞的肌肉，一滴一滴溅落地面。
“你……”
云欢瞳孔紧缩，高大冰冷，却也炽热如铁的阴影将他一瞬间笼罩，近在咫尺时，云欢听见了噩梦前最后一句话。
“云欢，你自找的。”
像发.情的公兽咬紧母兽的后颈，燕续青俯身，犬齿叼住云欢脸颊两侧的软肉。
……
酒楼喧哗之间，有伶人落泪，咿呀唱曲，唱是那风花雪月，曲是那悲欢离合。
“郎君??你活苦动青？天地昧媒，帐作披红；到头寥，莫是白首，一场空咿啊??”
……
江南春雨小，惊雷却不绝。一道闪电蓦地划过黑夜，脚步阵阵，官差持棍轰然撞开雅间的门扉。
红木板地面布着血痕，零星斑驳，触目惊心。
众人呈防备状抵达榻前，一把掀开最外层的床帏，不见人影，却见红帐被撕成了碎条状，白渍与抓痕遍布，浓郁腥咸的麝香气味逼得人往后退。
彼此对视一眼，众人默然。
-
霏霏夜雨，头发花白的老医师正是酣睡之际，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老医师嘀咕了句，敲门声却不断。
半晌，门外响起一道低哑清冷的嗓音：“抱歉夜来叨扰，只是我妻突发热症，劳请先生前去一诊，我必有重谢。”
老医师德高望重，每日请他看病的人排成长龙，只是夜半三更，雨天泥泞，他不愿去遭这个罪。
老医师道：“小伙子，我知道你心急，只是我一把老骨头，现在看不了，你去找其他人吧。”
外面静默片刻，冷淡的嗓音恳切道：“我背您过去。”
“你这小伙怎如此顽固……”
门扉忽地被打开，老医生惊恐万分，借着外面微弱的烛光，只见来人一身黑衣，墨发披散随风狂舞，凌乱发丝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长睫沾染寒霜的漆黑眼眸。
夜色幽幽，来人若不是有呼吸声，当真像前来讨命的恶鬼一般。
老医师吓得不敢出声。
“请医师下榻。”燕续青敛眸拱手，“不能再耽误。”
最终老医师拎起药箱，还是跟了过去，只是甫一上背，老医师就被冻得一哆嗦，不由地颤颤巍巍道：“小伙子，你有寒症罢。”
背他的人矫健疾行，仿有江湖轻功一般，并不作声。
“小伙子你慢着点，老夫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般颠簸……你这个寒症……”
老医师觉得这年轻人太不尊老重道，仔细察觉后又觉可惜，沉吟道：“骨脏俱寒，无力乏天，老夫说句刺耳的话??”
“早衰之命，活不了几年。”
被他断定早亡的人始终缄默不语，直到一刻钟后，老医师在一座草屋前被放下，刚要问贵夫人在何处，身旁的人忽然吐出一口黑血。
老医师吓得胡子更白，“你这……”
燕续青面无表情擦掉嘴角的血迹，点上烛火道：“无妨，请来。”
老医师跟着黯淡的烛火过去，却见铺了几层厚衣盖住蒲席的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被干净的棉被裹得严严实实，许是热症不适，一只雪白如荑的手伸了出来。
老医师一惊。
雪藕似的胳膊上竟都是鲜艳欲滴的红痕，五根纤细的手指也不能幸免，再往下一看，露出的赤足娇嫩如玉，上面竟也有梅痕。
还要再细看，高大冷沉的背影挡住了所有春色，静默不语将榻上人的手与脚放进被子。
只稍微触碰，榻上的人却泣道：“……不要……”声音嘶哑如纸磨过沙砾。
烛光摇曳，一张倾城绝色的脸霎时露出来，柳眉紧蹙带着倔意，又眼尾泪涟。
老医师心下惊骇，虽是玉貌姝色，可他看得分明，这是个男子啊！
哪来这人所说的妻？
燕续青垂眼，指尖轻柔拭去榻上人的汗珠，黯淡光线里，那双冰冷的寒眸闪过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缓缓俯身，下方的人似乎感受到彻夜危险的气息，禁不住浑身微微发颤，像极了被欺负到极致的小动物，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张牙舞爪与盛气凌人。
偏生欺负他的人却不肯放过他，不容置喙地与他额头相抵，含情脉脉，温柔之至。
鬼魅低语似的声音恶劣冷道：“云欢，你不该招惹我……我说过，这是你自找的。”
半炷香后。
医师眼观鼻鼻观心，按本分给云欢诊完脉，开了药方，最后一味是涂抹的药，犹豫道：“这药需外涂，每日一次，否则外症不消，热状再起。”
燕续青静默不语。
人老了，老医师难免多说两句：“你们行此事确违阴阳，事后要更仔细清理，不能懈怠。”
沉默良久，燕续青弯腰行了一记恭肃大礼，拱手道：“某谨记在心，多谢。”
将草屋的木门彻底封死，燕续青把老医师背了回去，老医师到家后，燕续青递过去一枚金玉，老医师一看，惊讶不已。
成色绝佳，价值连城，此金玉恐抵他一生行医也赚不到的药钱。
老医师颤颤巍巍道：“这这……”
燕续青白眉青唇，敛眉道：“某之谢意，无以言表，只能以俗物偿还，烦请先生务必收下。”
推辞了一会儿，老医师还是点头收下了，转身正要进屋，身后忽地又道：“先生。”
颤巍回头，乌云已经散去，薄雾月色之下，燕续青默然静立，半晌，他轻声道：“如您所料，我一介亡命之徒，并不怕死……只是。”
“我妻尚幼，受不得风雨，请先生，谨言慎行。”
森森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老医师浑身一哆嗦，昏花的老眼再一看，屋外再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