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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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刚出来，先歇几天，落脚的地方我都替你扎好了。”
顿了一下，又说：“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那三个人，听说两年前，就陆陆续续离开了河谷市，不知去向。”
然而江衣水的目光落在那张悬赏通告上，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杨六只能催她早点回去休息。
两人正要告别，远方突然传来“呜??”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鸣笛，惊起一群睡鸟，扑棱棱抖落一地寒意。
江衣水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黑黢黢的方向：“那是什么？”
她在监狱里，几乎每一晚都伴着这阵鸣笛入睡，三年下来，这声音几乎成了她的安眠曲。
杨六愣了一下，恍然道：“噢，那是运货的船。”
“开往哪里？”
“远着哩！打河谷市顺着金河往下漂。按说这破船早该报废了，现在的金河到处都是大坝，水路早都给断掉了嘛。”
杨六说完才觉出不对劲，江衣水怎么问起这个？
……
两人在分叉路那告别后，江衣水怀抱大白鹅，绕了远路，没有回招待所。
那股视线仍追着她，像是放风筝一般远远近近，她下意识回头，身后只有一条漆黑如墨的田埂。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挣扎着闪了几下，彻底灭了。月光给土路勾了一道毛茸茸的虚边，透着股幽幽的冷气。
遛了半天，再不出来，天都该亮了。
她越走越深，直到没入那片芦苇丛。在最安静、最黑的那一点上。鹅忽然嘎嘎惊醒，从她怀里扑棱跳出。
异变突生。一人从暗处猛然扑来，江衣水眼神一凛，侧身闪过，随手拔了根木棒，快准狠地照着那颗喷酒气的脑袋砸去！
怎知斜刺里竟又冲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没头没脑地也朝歹徒撞了过去。江衣水眉头一跳，手疾眼快地一拽歹徒的后领，生生把人从原本的位置拉开。
“啊??”，那西装男扑了个空，双手死命撑地，这才险险没让脸直接送进淤泥里。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白鹅瞅准时机，对着他的屁股就是狠狠一啄。
男人整个人在芦苇地上狼狈地滚出了一道泥印子，也把那嘴边的痣给露出来。
江衣水眼睛亮了几分。
“胡十口？你可太有意思了。你怎么在这儿？”
她开口打趣，手底下的动作却没闲着，顺势一棒子敲晕了那挣扎逃跑的酒鬼。
胡十口全身上下溅满了黑泥，西装料子上那点低调奢华的花纹荡然无存。他心如死灰地长叹一声，嘴硬道，“保护女同志……人人有责。”
话音未落，那副银框眼镜也花成了蛛网，“但这衣服的洗涤费用，你得还我。”
江衣水挑挑眉当没听见。转身借着昏暗的月色，看清了歹徒的长相，不是仇家。又掏出悬赏通告一比对，也不是。
江衣水：“……”
忙活大半天，还不如回去睡觉。
风卷着芦苇叶子，挑衅似的一下下刮在脸上。
可气氛依旧诡谲，泥腥味里不知何时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味。大白鹅脖子伸得笔直，绿豆眼盯向远处，像被什么勾了魂。
芦苇荡深处，似乎有个女人藏在水边。由于隔着乱晃的苇杆，她看不真切，只能瞧见一身浓艳的红裙子，在灰败夜色里红得扎眼。那人一动不动，目光直勾勾剜过来。
“……这地方可真热闹。”江衣水嗓音发干，心想那到底是人是鬼？
还没等胡十口接话，那红衣女人忽然像根僵硬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转瞬就被芦苇埋得无影无踪。
江衣水眼皮狂跳：“胡十口，出事了！”
她顾不得泥泞，连忙拨开挡路的芦苇冲了过去。
脚下没找着脚印，只发现一个深坑，翻开的黑泥还没来得及被水回填，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断掉的芦苇上挂着几缕被扯烂的布料。
江衣水扎进芦苇深处，又发现五道深深抠进土里的指甲抓痕，她心脏砰砰直跳，暗道不好。
屏息潜行数十步，胡十口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见她终于停下，开口抱怨：“跑那么急干什么，鬼都没你……”
可当看到面前的惨案时，他的话便戛然而止。
顺着芦苇叶上溅满了细密的血点子，在他们面前，躺着一具尸体。
“红色连衣裙”此时才现出原形。
那原本是一条白裙子，却被脖颈处致命伤喷出的鲜血染透了，女人身上遍布刀伤，每一刀都深可见骨。脖子像是被某种怪力生生拧断。而最令人奇怪的是，她眼眶里竟塞着两枚洪武通宝，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水光。
“哎呀……又来了吗？”胡十口摘下那破碎的眼镜，啧啧评价，像是发现了什么，往那眼眶凑近些，“怎么还是假/钱。”
江衣水盯着那两枚洪武通宝，字口浅，穿孔也规整，俨然是仿制的旧明钱。
她移开了眼，忽地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捧起一手冒着彩沫的泥水，凑到鼻尖。“……这味道不对劲，这里怎么会有一股金河碱味。”
这种味道她在汽车站门前，那个擦肩而过的男人身上闻到过。在她的狱友“尸姐”身上，也闻到过。
江衣水拍拍手里滑腻的泥水，心中有数。
她看向身边的胡十口，又瞥去他们跑来的方向，“……你怎么跟过来了？那个酒鬼呢？”
胡十口回望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