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残音扰梦(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sp;林佳怡缓步上前，斜倚在吧台边缘，距离苏砚不过半步之遥。吧台上方暖黄的射灯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唇角一抹寒凉淡漠的笑意。她端起调酒师刚刚递来的一杯果味鸡尾酒，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冰凉的玻璃杯壁，杯中的彩色液体轻轻晃动。
“死？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她语气平淡，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愤懑，“当年坠海遇难从头到尾都是我父母花钱编演的一场戏。”
她抬眼看向苏砚，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是我算计了你，害你昏迷。苏晚不眠不休查到全部证据，顾砚辞铁了心要把我送上法庭，要我坐牢服刑。林家害怕女儿身败名裂，花钱买通搜救队伍，伪造出事船只、海浪遇险、搜寻无果的全套证词。对外宣告我葬身大海，用一场葬礼，堵上所有人的嘴。”
“那一年，我被家人锁起来藏匿，顶着一个死人的身份苟活。直到你从昏迷里面醒过来，外界热度慢慢褪去，他们才敢把我放出来。”林佳怡的笑声带着一点悲凉，更多的是刺骨的怨恨，“所谓落海死亡，不过是林家用来帮我逃脱罪责的权宜之计，只维持了短短一年。这之后的四年，我一直留在这座城市，避开所有公开社交，远远看着你们所有人上演那场轰轰烈烈的救赎大戏。”
苏砚凝神打量她，过往的记忆片段飞速在脑海之中回放。从前的各类宴会、顾家的家庭聚会，林佳怡总是会准时出现。她待人柔和体贴，周身萦绕一层清甜柔软的Omega信息素，举止温婉，所有人都不曾对她的性别身份产生过半分怀疑。那时候顾砚辞尚且年少，还没有遭遇那场毁灭性的车祸，林佳怡总是不动声色地徘徊在顾砚辞的周遭，安静陪伴，分寸得体。
过去他只当那是少女懵懂的倾慕，此刻再回想，无数细微违和的细节全部浮出水面。某些时刻，林佳怡的肢体姿态、下意识流露出来的气场，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属于Omega的锐利强势，从前全部被那层香甜的外源信息素掩盖，被所有人忽略。
“你是Alpha，对不对。”苏砚的眉头紧紧蹙起，醉意退去一部分，心底的警惕不断拔高。
“对”被一语戳破身份，林佳怡不再掩饰。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按压在自己后颈腺体所在的位置。那里衣领遮掩之下，贴着一片极薄、几乎肉眼难以分辨的医用贴片。一丝属于Alpha凛冽侵略性的气息，顺着贴片边缘的缝隙缓缓逸散出来，漫在两人之间。
“圈子里面不少人都知晓，顾砚辞本能地偏爱Omega，只对Omega的信息素会产生心动的反应。”林佳怡的声音压低，“我生来是Alpha。为了能够靠近他，我找到了特殊定制的高浓度Omega信息素贴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依靠外源信息素强行覆盖我自身强悍凛冽的Alpha气息。把自己伪装成性情温顺、气味清甜的Omega，频繁出入顾家，守在他的身边。”
长年累月外来信息素持续不断地强行压制本体腺体，代价刻进她的身体深处。腺体慢性损伤带来的损耗无可逆转，时常会有隐隐持续的钝痛，内分泌也长期处在紊乱失衡的状态。只是这些痛苦，她全部默默隐忍下来，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吐露分毫。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靠近，足够顺从，长久陪伴在他左右，总有一日，他会看见我。”林佳怡的声音慢慢压低，里面裹着多年求而不得积攒出来的怨怼，“少年时代，他满心满眼都是苏晚。后来车祸降临，人格分裂，次人格占据身体，那份疯狂滚烫的爱意，依旧属于苏晚。如今主人格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归来，你拼尽一切救回来的人，心里装着的，还是苏晚。”
积压多年的爱慕彻底落空，又加上被迫伪装死亡、隐匿躲藏一年的屈辱，温柔的假象彻底碎裂，眼底翻涌开浓重的戾气。她微微抿住嘴唇，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毁灭性的冷笑。
“当年，是苏晚找出证据，是顾砚辞执意送我入狱。我被困在‘死人’的身份里度过暗无天日的一整年，这笔账，我记在你们三个人头上。既然我穷尽所有，也得不到我想要的人，那我索性，把他彻底毁掉。我得不到，任何人也别想拥有。”
苏砚浑身神经紧绷，酒精带来的昏沉和眼前真相的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脑袋阵阵发胀。他心里清清楚楚，眼前站着的，就是曾经将自己害至昏迷一整年的仇人。
“你的执念是顾砚辞，要报复，理应直接对准他。你现在来找我，目的是什么？”
林佳怡往前又踏出半步，两人之间距离被再度拉近。昏暗迷离的灯光之下，她的眼神牢牢锁住苏砚憔悴痛苦的眉眼。吧台角落光线晦暗，不易被旁人察觉，她口袋里的微型摄像设备已经悄然开启，指示灯微弱的光点隐在布料缝隙，不被发觉。从她主动上前搭话的那一刻起，算计就已经开始。
“苏砚，你难道就不痛苦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像是蛊惑人心的低语，“你背负车祸的原罪，在病床上昏迷一整年，醒来之后又熬过四年煎熬演戏，赌上精神治疗巨大风险，不惜把自己推入良心的牢笼。你拼尽全部，将顾砚辞从意识崩塌深渊拉回人间。可结果呢？他平安归来，却丝毫不属于你。”
她精准戳破苏砚刚刚才受过的伤口，将那一份难堪的求而不得摊开在他面前。
“你深爱他，你亏欠他，你是他少年时代最重要的朋友，是这场漫长治疗最重要的执行者。你是顾砚辞心中分量极重的人，是他实实在在的软肋。”林佳怡的目光锐利而冷静，盘算已经在心底推演无数遍，“想要彻底摧毁一个人，直接的伤害往往不够痛。从他最为珍视之人的身上下手，才能够刺入最深的地方，叫他痛彻骨髓。于公于私，你都是最好的突破口。”
酒吧低沉的爵士乐还在耳边循环流转，冰块在玻璃杯里面缓缓融化，稀释杯中的酒液。苏砚脑海之中，顾砚辞那句“我爱的人是苏晚”一遍一遍反复回响，心底的挫败、悔恨、无望的爱恋，旧年昏迷的记忆，无数负面情绪拧成死结。烈酒瓦解大半理智，长久紧绷的精神防线摇摇欲坠。
他的理智还在清晰地警示自己??这是仇人布下的陷阱，靠近便是万劫不复。
可这么多年，他背负罪责，隐忍爱恋，权衡算计，扮演冷静中立的施救者，日复一日一刻不敢松懈。今夜所有的坚持尽数落空，巨大的疲惫席卷全身，他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自我毁灭的念头。他看得清这是火坑，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逃离。
昏暗的吧台角落，酒精、埋藏多年的阴谋、旧怨与两份破碎绝望的心纠缠一处。没有两情相悦的温存，没有怦然心动的爱意。这一场纠缠，是失意之人的主动放任沉沦，苏砚明知道是圈套，依旧一步步陷落，落入复仇Alpha精心布下的局。微型摄像机安静运转，将今夜发生的一切尽数记录留存。光影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在角落浓重的阴影之中。
同一时刻，数公里之外，高墙围起的顾家大宅，依旧浸在一片沉沉夜色里。
休养套房只点亮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夜灯，暖黄色光晕范围狭小，大片空间沉没在幽暗之中。厚重落地窗帘半掩，窗外的月光透过纱料缝隙流淌进屋，在地板投下淡淡的银白纹路。
顾砚辞平躺在大床之上，被褥整齐地盖到胸口，却毫无半分睡意。
他已经辗转反侧许久。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鬓边的发丝被微微濡湿。闭上眼睛，脑海之中没有完整故事，没有连贯画面，听不见任何人清晰的对白。但是那些属于次人格遗留下来的情绪残响，如同潮水一般，一遍又一遍，无休止地冲刷碾过他的神经。
汹涌偏执的占有，深入骨髓的不甘，无边无际的孤绝绝望，还有那一团滚烫得近乎燃烧、决绝而又柔软的温柔。
全部都是不属于顾砚辞本人的感受。
理智层面，他分得清清楚楚，这些是另一重人格留在躯体神经上的烙印，是强制记忆撕裂之后无法清除的副作用。可情绪本身真实无比，不受主观意志控制，毫无预兆就会漫上来，揪扯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莫名的酸涩与空落。